第一章：星际梦想起航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低吼，震得我脚下的金属地板微微发颤。我抬起头，透过“老杰克修理铺”那扇永远擦不干净的窗户，望向天空。一道炽白的尾迹划破铅灰色的云层，那是一艘星际穿梭艇，正离开我们这个被遗忘在联邦边缘的矿业星球——灰岩星。

“又看傻眼了，小林？”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伴随着扳手敲击金属的叮当声。

我没回头，眼睛还追着天上那道渐渐消散的白痕。“那是‘信天翁级’的货客两用艇，老杰克。看它的加速曲线，引擎保养得不错。”

“理论知识倒是一套一套的。”老杰克走过来，油腻的大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光会看，不会摸，有什么用？梦想能当饭吃吗？”

梦想。这个词在灰岩星显得有点奢侈。这里的人大多在矿坑里讨生活，呼吸着混杂金属粉尘的空气，谈论的是矿石品位和季度配额。星际机甲？那是在联邦新闻里才会出现的、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遥远传说。

我收回目光，看向手里攥着的东西——一张被揉得有些发皱、边缘还沾了点机油的通知单。星际机甲学院，泛银河系联合招生简章。这是我用帮老杰克整理三个月废旧零件换来的星网接入时长，在联邦公共信息海的角落里扒拉出来的宝贝。

“我要去。”我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老杰克瞪着他那双被皱纹和油污包围的眼睛，看了我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走回他那堆破烂零件山后面。“跟你那倔爹一个德行。行，去吧。不过别指望我给你路费，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信用点。”

路费。这确实是个问题。通知单上写得明白，通过初筛的考生需要自行前往位于“致远星”的学院本部参加复试。从灰岩星到致远星，哪怕是最廉价的移民船票，也够我和老爹挖半年矿的。

我把通知单小心地展平，夹进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基础机甲结构原理》里。这本书是我十二岁生日时，那个同样“不切实际”、最后消失在深矿事故里的老爹留给我的唯一礼物。

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矿区传来消息，在七号废矿坑底层，发现了一小片稀有的“泽塔晶簇”。这种晶体是高级机甲能量回路的核心材料，价值不菲。按照灰岩星的规定，发现者有权获得售价的百分之五。

我知道那个矿坑，陡峭、危险，废弃多年，支撑结构都不太牢靠。但百分之五……我算了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够了，甚至可能还有富余。

我没告诉老杰克，自己带着简陋的呼吸过滤器和头灯，还有一根绳子，就溜进了七号废矿坑。黑暗、潮湿、以及岩石随时可能崩塌的细微声响包裹着我。我凭着记忆和一点侥幸心理往下爬，手掌被粗糙的岩壁磨得生疼。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灯的光束终于捕捉到一点幽蓝色的、仿佛自身在呼吸的微光。

那一小簇泽塔晶体嵌在岩缝里，像沉睡的星星。我屏住呼吸，用凿子小心地把它撬下来，揣进怀里，感觉那块晶体隔着衣服传来微微的暖意。

靠着卖掉晶簇分到的信用点，我买到了一张前往“跳板”空间站的船票。那是一艘老旧的移民船，“坚韧号”，船上挤满了寻找机会的各色人等，空气里混合着汗味、廉价合成食物的味道和星际航行的特有臭氧味。

我抱着自己的小行李包，缩在靠近引擎舱的廉价铺位上，那本书紧紧贴在胸口。飞船脱离灰岩星重力井时带来的超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更多的是某种东西破土而出的悸动。

就在我以为旅程将这样在嘈杂和不适中开始时，我旁边铺位一个同样年轻的家伙主动跟我搭话了。他皮肤黝黑，眼神灵活，自我介绍叫雷昊，来自一个农业星球，目标是考星际舰船指挥学院。

“机甲学院？”雷昊吹了声口哨，打量着我算不上强壮的身板，“那可是硬骨头。不过，哥们儿，有梦想是好事！总比在老家种一辈子土豆强。”

我们聊了起来，很快又吸引了另外几个同龄人。有一个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想学星际工程学的女孩苏茜；还有一个块头很大、有点沉默、目标是陆战队预备学院的马克。我们分享着各自带来的、味道并不怎么样的食物，谈论着对未来的想象，那些关于星辰、舰队、机甲和未知世界的想象，在这艘嘈杂的老旧飞船里，显得格外鲜活而珍贵。

船上的日子单调而漫长。透过舷窗，灰岩星早已变成一颗不起眼的灰色小点，隐没在无垠的黑暗背景和遥远的星辉之中。前方，“跳板”空间站的轮廓在星辰间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金属蜂巢，无数舰船像工蜂一样进进出出。

“坚韧号”轻微震动了一下，开始对接程序。我站起身，拿起行李，和雷昊他们互相拍了拍肩膀。

“致远星见！”雷昊咧着嘴笑。

“嗯，一定。”我点点头。

走下舷梯，踏入空间站庞大而繁忙的接驳大厅，各种语言的广播、不同种族的身影、闪烁的指示灯光瞬间将我淹没。我深吸了一口人工循环的、带着金属味的空气，握紧了行李包的带子。这里只是中转站，离致远星，离那个梦想中的学院，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我的脚，已经踏在了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