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决战前夕
信号发出的余波,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我和苏瑶在老周的安排下,转移到了更偏远的一处林场小屋。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和一部经过重重加密的卫星电话能与外界保持有限联系。
我的身体透支严重,左手在信号爆发后的十几个小时里完全失去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吴医生被秘密接来,检查后神色凝重。
“神经和毛细血管有轻微灼伤,像是过载。好在戒指本身似乎有保护机制,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但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尝试那种强度的能量输出。”他给我注射了营养神经的药物,又留下一些外敷的膏药。
苏瑶寸步不离地照顾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我不该同意那个计划的。”她一边帮我换药,一边低声说。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靠在简陋的木床上,看着窗外茂密的松林,“而且,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通过那部卫星电话和几个极其隐蔽的信息渠道(苏瑶舅舅留下的关系网开始发挥作用),我们拼凑出了信号发出后的一些情况。
静心斋在信号爆发后半小时内被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封锁、搜查,据说带走了几个人,但“教授”不在其中,他似乎提前得到了预警,在信号出现、手下手表报警的瞬间就启动了紧急预案,从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离开了。
更关键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至少三股不同的力量介入了事件:本市的特警和国安部门以“反恐演习”和“排查安全隐患”为由,对静心斋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管控;另一批着装不明、但装备精良、行动风格迥异于普通警察的队伍,在信号源所在的商务楼及附近展开了细致入微的勘查;还有几股若隐若现的势力在周边游弋,似乎在观察,也似乎在寻找什么。
暗影商会的外围网络显然受到了巨大冲击。我们监听到的零星加密通讯片段显示,商会在本市的几个联络点进入静默状态,部分人员开始撤离。张龙和他的行动组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活动轨迹变得飘忽不定。
“他们被打懵了,也惊动了真正的大鱼。”苏瑶分析道,眼中闪着光,“我舅舅那边传来模糊的消息,说‘上面’非常重视这次异常信号事件,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牵头的是某个平时很少露面的特殊部门。‘天幕’计划的部分线索,可能已经摆在了他们的案头。”
“但‘教授’和商会的核心层跑了。”我提醒道,“他们只是暂时收缩,绝不会放弃。尤其是‘天幕’计划,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所以,我们必须趁他们阵脚大乱、而官方力量又被吸引过来的机会,给出致命一击。”苏瑶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从保险柜资料和后续情报中分析出的关键点,“这里是他们疑似的一个备用指挥中心,在城北废弃的化工厂地下,结构复杂,易守难攻。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技术支援点,负责‘遗物’的维护和数据分析,守卫相对薄弱。还有这里,可能是他们转移‘教授’和核心资料的临时藏匿点。”
她指着地图,语气冷静得像在策划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联合调查组需要确凿的证据和明确的打击目标,才能调动足够的力量进行雷霆一击。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虽然关键,但还不够直接,特别是缺乏将他们与国内具体人物、以及正在进行的犯罪活动直接挂钩的铁证。我们需要拿到更多,尤其是从那个备用指挥中心或者技术支援点里,拿到他们正在运行的‘天幕’子系统数据、人员指令记录、以及‘教授’等人的直接罪证。”
“你想再进去一次?”我看着她,脚踝和左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不,这次不是潜入,是强攻的配合,或者说,是引导。”苏瑶纠正道,“靠我们两个人,甚至加上老周和可能动员的有限力量,强攻任何一个点都是送死。但如果我们能作为‘向导’和‘内应’,为官方突击力量提供精确的内部结构图、守卫分布、关键目标位置,甚至……制造一些内部的混乱呢?”
她看向我手上的戒指:“你的‘洞察’能力,是最好、最实时的侦查工具。如果我们能靠近到足够距离,你就能像扫描一样,把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再结合我们已有的部分结构资料,就能绘制出近乎完美的进攻蓝图。”
“然后,我们想办法把这份蓝图,安全地送到联合调查组手里,并争取让他们相信,并采取行动。”我接上她的话,“同时,我们可以在外围制造一些动静,吸引或牵制部分守卫,为突击创造机会。”
“对。”苏瑶点头,“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配合,也需要我们把自己置于相当危险的位置——既要靠近目标点进行侦查,又要在行动开始前后确保自身安全撤离。而且,我们必须赌,赌联合调查组里有能拍板、敢行动、并且愿意与我们合作的人。”
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一举重创暗影商会核心、阻止“天幕”计划的机会。
“联系陈锋。”我说,“他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接触到联合调查组内部、且相对可信的桥梁。把我们的想法和部分非核心证据给他,看他能不能搭上线。同时,我们开始实地侦察,至少先把那个技术支援点和临时藏匿点的外围情况摸清楚。”
计划在忐忑中推进。通过一个复杂的中间渠道,苏瑶将我们的部分分析和合作意向,传递给了陈锋。陈锋的回复来得很快,也很谨慎:“渠道已建立,但对方非常警惕。需要更具体的‘见面礼’和可行的行动方案。安全第一,切勿妄动。”
“见面礼”就是我们需要侦查到的实时情报。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苏瑶像幽灵一样,在夜幕的掩护下,由老周驾车,远远地绕着那几个目标点转。我戴着戒指,将感知能力运用到极限,远远地扫描着建筑物的轮廓、能量流动、生命热源的分布。
技术支援点在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写楼里,占据了其中三层。我的感知穿透墙壁,看到了里面密集的服务器机柜、特殊的屏蔽房间、以及一些穿着白大褂或技术人员服装的人。守卫不多,但关键区域的门禁系统能量反应很强。
临时藏匿点位于一个高档别墅区,独栋别墅,地下似乎有扩建。里面生命热源很少,但有几个能量反应异常稳定的个体,很可能是精锐守卫。别墅的安防系统层层叠叠,几乎无死角。
最麻烦的是那个废弃化工厂地下的备用指挥中心。地面部分荒芜破败,但我的感知深入地下后,遇到了强烈的干扰,只能模糊感觉到庞大的空间结构和数量不少的生命热源,具体细节难以分辨。那里一定有高级别的屏蔽和反侦察措施。
我们将侦察到的信息仔细记录、绘制成图,连同我们的行动设想(重点建议突击技术支援点和藏匿点,化工厂地下指挥中心建议围困或后续处理),再次通过加密方式传递出去。
等待回音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场小屋里的气氛凝重,我们检查着有限的装备,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老周弄来了两件轻便的防刺服,一些非致命的防身器械,以及几套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
我的左手恢复了一些知觉,但依旧使不上大力气。脚踝的肿胀基本消退,可以勉强正常行走,但不能跑跳。吴医生又来看了一次,叮嘱千万不能再受伤。
第三天深夜,卫星电话终于响了。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言简意赅:“方案收到,有价值。明日凌晨四点,技术支援点,同步行动。你们负责东南侧后门区域,制造可控混乱,吸引注意,并确保该方向通道畅通至行动开始后五分钟。会有两组人接应你们,代号‘山鹰’和‘夜枭’。确认身份暗语:‘洞察’对‘天幕’。行动后,听从‘山鹰’指挥撤离。是否明白?”
“明白。”苏瑶冷静地回答。
“重复时间地点。”
“明日凌晨四点,技术支援点,东南侧后门区域。”
“祝好运。”电话挂断。
来了。决战的通知,以如此直接而危险的方式下达。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有欢呼,没有豪言壮语。我们默默开始最后的准备。
检查装备,熟悉地图,推演可能遇到的抵抗和应对方案。老周将车加满油,检查了车况,停在林场外一条隐蔽的小路上。
凌晨两点,我们出发。夜色浓重,星月无光。车子在寂静的乡间公路上飞驰,朝着那座沉睡的城市,朝着即将爆发战斗的角落驶去。
我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它冰凉依旧,仿佛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炽热。
苏瑶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但很稳。
“怕吗?”她轻声问。
“有点。”我老实回答,“但更怕以后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下。”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城市边缘,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街道两旁的建筑投下浓重的黑影。
决战前夕,寂静无声。但我们都听到了,那命运齿轮再次剧烈转动前的,低沉轰鸣。
我们像两枚投入黑暗的棋子,义无反顾地,落向那未知的棋盘中心。
前方,是深渊,也是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