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寻求盟友
回到短租公寓,我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将那个微型U盘插进了那台从未连接过网络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密码——我的生日倒序。一个加密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面文件不多,但内容触目惊心。有详细的财务报表对比,清晰显示了我公司账户中那些“K”客户资金的异常流入和流出路径,最终流向几个离岸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又通过复杂股权结构与“星海贸易”的残余网络相连。有赵顾问与一个加密号码的通讯记录摘要,里面提到了“引导林宇业务方向”、“确保资金池稳定”、“等待下一步指令”。还有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是张龙与几个不同的人在隐蔽地点会面,其中一人穿着类似实验室的白大褂。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是一个名为“天幕-节点培育评估”的文档片段。里面提到了“07号载体”(显然是我)的“商业价值转化效率”、“社会关系简单可控性”,以及“建议长期观察,适时纳入‘天幕’次级监控网络”。评估结论是:“优质潜在节点,建议维持当前引导策略,待其资产规模突破阈值后启动接管程序。”
“阈值”后面是个被涂黑的数字。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墨客没有骗我。暗影商会不仅想要戒指,还想把我这个人、我积累的一切,都变成他们庞大阴谋中的一个齿轮。而我,像一只懵懂的虫子,在他们织好的网上挣扎,还以为自己在向上爬。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对手是一个隐藏极深、触角遍布金融和灰色领域的组织,而我只有一个人,一枚戒指。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墨客给了我信息,但指望一个自身难保的叛逃者提供更多帮助不现实。我需要盟友,可靠、且有能力介入此事的盟友。
老王的名字第一个跳进脑海。但他只是个开茶馆的普通人,把他卷进来太危险,也可能害了他。
苏瑶?她舅舅“有些关系”。但她的出现至今仍有疑点,我无法完全信任。
还有谁?
我盯着电脑屏幕,目光落在那些资金流向的终点——那几个离岸公司。要对抗这种渗透,或许需要从规则层面入手,需要法律、金融调查方面的专业力量。而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接近这个领域。
除非……
我想起一个人。大学时的学长,陈锋。他比我高两届,读的是法学院,毕业后考进了检察院,据说干得不错。我们毕业后联系不多,只在同学聚会见过两次,他言谈稳重,身上有股正气。最重要的是,他的职业性质,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东西,也有一定的保护能力。
但这同样是在冒险。如果暗影商会的渗透像墨客说的那么深,谁能保证体制内没有他们的人?贸然联系陈锋,可能暴露自己,也可能把他置于险地。
权衡再三,我决定用最谨慎的方式试一试。我不能直接说出戒指和商会,那太像天方夜谭。我可以从“商业欺诈”和“疑似洗钱”的角度切入,这更符合常理,也更容易被接受。
我找出很久没用的一个私人邮箱,给陈锋写了一封措辞谨慎的邮件。没有提及具体公司名称和我的全名,只说一个朋友创业后发现财务顾问可能有问题,公司账户有不明资金进出,怀疑被利用进行非法活动,想咨询一下像这种情况,该如何收集证据,向哪个部门反映比较合适。邮件末尾,我用了大学时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绰号“老猫”作为署名。
发送邮件后,我清除了所有记录,拔掉U盘,将笔记本电脑彻底关机收好。这是一步闲棋,陈锋可能根本不会回复,或者回复一些官方建议。
接下来,我必须处理更紧迫的问题:赵顾问,以及我那个已经被渗透的公司。
直接开除赵顾问?那会打草惊蛇,商会可能会立刻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比如冻结账户、甚至构陷我。装作不知,继续让他操作?那等于坐视自己的公司被掏空,成为犯罪工具。
我需要一个既能稳住对方,又能悄悄剥离风险的办法。
思考良久,我有了一个初步计划。第二天,我照常去了公司,表现得一切如常。下午,我把赵顾问叫到办公室。
“赵老师,坐。”我给他倒了杯茶,语气轻松,“最近公司业务上了轨道,多亏您把关。”
赵顾问接过茶,笑容一如既往的严谨:“林总客气了,分内之事。”
“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我最近接触到一个海外艺术基金,他们对国内当代艺术市场很感兴趣,想委托我们做前期调研和标的物筛选。项目周期可能比较长,资金量也大,需要单独设立一个项目账户,财务上独立核算。这部分工作,我想还是交给您最放心,报酬方面可以单独计算。”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反应。这是一个合理的业务拓展,也能解释为什么需要新的、独立的资金通道。如果他是商会的人,应该会乐于见到我的“业务”继续扩大,资金流更加复杂,便于他们操作。
果然,赵顾问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没问题,林总。设立独立账户和核算体系,我会尽快拿出方案。需要和那个艺术基金那边对接具体细节吗?”
“暂时不用,我先跟他们敲定合作框架。您先把我们这边的架构搭起来就行。”我摆摆手,“另外,公司现有的主要账户,流水越来越复杂,我想逐步把一些常规业务剥离到另一个新开的公司户头,老账户主要用来处理您刚才说的这种大项目,以及一些老客户的特殊交易。这样账目更清晰,也方便管理。”
提出拆分账户,是为了将已被污染的主要账户隔离起来,同时创造一个相对干净的“新账户”用于我真正的业务。这个理由也合乎常理。
赵顾问推了推眼镜,眼神在镜片后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林总考虑得很周全。我回去就做方案,把现有业务梳理一下,看看怎么分割更合理。”
“辛苦您了。”我笑着送他出门。
关上门,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答应得太痛快了,甚至没有多问几句关于那个“海外艺术基金”的细节。这不像他以往严谨的风格。要么他根本不在意细节,只关心能否继续掌控资金流向;要么,他看出了我的意图,将计就计。
无论如何,计划启动了。我需要在他拿出方案、实际操作之前,尽快将公司核心资产和干净资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同时,那个“海外艺术基金”的幌子也要稍微弄点动静出来,以免他起疑。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走钢丝一样忙碌。注册了一家新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用了可靠但无关的远方亲戚的名字),悄悄将几笔近期到账的干净货款转入新账户。联系了一个做外贸的同学,编了个理由,请他帮忙接收几笔来自“海外合作方”的小额汇款并转回,制造与“艺术基金”联系的假象。我甚至真的开始搜集一些当代艺术家的资料,做了一份粗糙的调研报告,放在办公室显眼处。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频繁使用戒指的感知能力,上下班路线绝不重复,时刻留意有无跟踪。晚上回到公寓,也会用生命感知扫描整栋楼。
压力巨大,睡眠严重不足,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一个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
第四天晚上,我收到了陈锋的回复。邮件很简短:“老猫,情况听起来有点复杂。这类问题涉及经侦范畴,证据收集很关键。如果信得过,可以带初步材料,周末下午三点,老地方茶馆二楼靠窗位置,见面细聊。注意安全。”
老地方茶馆,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店,二楼确实有个安静的靠窗位置。
他愿意见面,并且提醒“注意安全”。这或许是个积极的信号。
我看着邮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去见陈锋,意味着要将部分真相(至少是商业层面的)托出,风险依然存在。但眼下,我孤立无援,墨客给的U盘信息需要专业解读和验证,赵顾问那边不知何时会引爆,我需要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我内心的迷雾。
我回复了邮件,只有一个字:“好。”
然后,我拿起那枚冰冷的戒指,戴在手上。暗红色的宝石在台灯下幽幽反光。
寻求盟友的路已经迈出第一步,尽管前方仍是未知的黑暗。
我知道,更艰难的抉择和更危险的周旋,还在后面。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完全被动。
我关掉台灯,让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戒指的光芒,像一颗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