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入测试场
走了整整一天，当落云城那高大的灰色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太阳已经西斜。城墙比我想象的还要巍峨，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声浪远远传来，与我熟悉的青石镇的宁静截然不同。
我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跟着人流走进城门。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食物的香气、牲口的腥臊、尘土的气息，还有人群身上蒸腾出的汗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我有些目眩，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走，生怕被人流卷走。
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测试所在的中央广场。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广场比我们青石镇整个镇子还要大。此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有和我一样年纪、穿着朴素的少年少女，也有陪同而来的父母亲人，还有不少看起来气度不凡、衣着光鲜的人物。广场中央搭起了数座高台，台上似乎有人影和奇异的光晕闪动，但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我挤在人群边缘，心跳得厉害。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兴奋的议论、紧张的喘息、孩童的哭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嘈杂。
“让开！都让开！”粗鲁的喝声从身后传来。我被人推搡了一下，踉跄着让到一边。只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少年，簇拥着一个华服公子模样的人，趾高气扬地穿过人群。那公子哥儿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色倨傲，腰间佩着一块莹润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是落云城赵家的人！”旁边有人低声惊呼，“他们也来参加这公开测试？”
“估计是走个过场，显示亲民吧。赵家子弟，肯定早有门路测试过了。”
我默默看着那行人径直走向广场前方，那里似乎有专门的通道，普通人是挤不过去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悄然横亘在我心头。
天色渐晚，广场四周亮起了巨大的火把和某种发光的晶石，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测试似乎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不时能听到高台上传来或高亢或低沉的宣告声，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惊呼、叹息或喝彩。
“王家庄，王铁柱，土系天赋，凡品三等！下一个！”
“清水镇，李秀儿，无天赋！”
每一次宣告，都牵动着台下无数人的心。我看到有人狂喜着从台上跳下，与家人相拥而泣；也有人面色灰败、失魂落魄地走下来，默默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青石镇，孙小胖！”
我精神一振，踮起脚尖望去。只见胖乎乎的孙小胖战战兢兢地爬上其中一座高台。台上站着几位身穿白袍、神情淡漠的测灵使，他们面前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孙小胖按照指示，将手按在晶石上。
晶石微微亮了一下，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光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青石镇，孙小胖，微弱土系感应，未入品级，无天赋。”测灵使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孙小胖的脸一下子垮了，他低着头，飞快地跑下台，消失在人群里。我的心也跟着往下一沉。
“青石镇，李虎！”
李虎倒是雄赳赳地走上台，深吸一口气，大手重重拍在晶石上。晶石猛地亮起一阵红光，比孙小胖的明显得多，持续了约莫两息时间。
“青石镇，李虎，火系天赋，凡品二等！”
台下响起一些零星的叫好声。李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昂首挺胸地走下台，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炫耀。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些。夜风带来凉意，我却觉得手心全是汗。怀里那五个银币，仿佛烙铁一样烫着胸口。
“下一个，青石镇，林羽！”
终于轮到我了。声音传来的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这个穿着粗布衣裳、风尘仆仆的少年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那座高台走去。木质的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台上很宽敞，几位白袍测灵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力。那块透明的测试晶石就在眼前，内部仿佛有雾气流转。
“姓名，籍贯。”一位中年测灵使开口，声音平淡。
“林羽，青石镇。”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将手放在测灵晶上，放松，集中精神。”他指示道。
我点点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湿的手掌，然后缓缓伸出右手，按在了冰凉的晶石表面。
触感很奇异，不像石头，更像某种温润的胶质。我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心里拼命想着：一定要有反应，一定要有……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也没有发生。
晶石沉寂如死水，没有泛起丝毫光芒，连孙小胖那微弱的光晕都没有。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映照出我苍白而错愕的脸。
我慌了，更加用力地按着晶石，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心里疯狂地呐喊。可是，晶石依旧毫无动静，冷漠得令人绝望。
台上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几位测灵使交换了一下眼神，中年测灵使皱了皱眉。
“再试一次，集中精神，感受体内的气息流动。”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咬着牙，再次尝试。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晶石上。我拼命回想那些夜里对着月光比划时，心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奇异感觉，试图抓住它，引导它。
依然是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一点光都没有？” “废物体质吧？连最微弱的感应都没有？” “青石镇今天来的几个好像都不怎么样，这个最离谱……”
嘲笑声、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李虎在台下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中年测灵使摇了摇头，拿起笔，准备记录。
“青石镇，林羽，无天赋，未感应到任何属性灵……”
他的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不是我手下的晶石，而是我胸口！那贴身放着的、灵儿给的艾草香囊，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与此同时，我按着的测灵晶，内部那一直平静流转的雾气，突然毫无规律地剧烈翻腾起来，像是一锅被猛火煮沸的水！
晶石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属性的光芒，但它本身，却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嗯？！”几位测灵使同时脸色一变，猛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我和我手下的晶石。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台上那剧烈震动、嗡鸣不止的透明晶石，以及那个按着晶石、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少年。
发生了什么？
测灵使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手中的笔顿在半空，墨汁滴落，在记录簿上晕开一团污渍也浑然不觉。
测试，出现了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