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二十三章:浴血奋战

朔风城外的号角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撕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我站在北门城墙的最高处,冰冷的铁甲紧贴着内衬,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城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北狄大军。他们不再是小股骚扰,而是倾巢而出,战马嘶鸣,皮鼓震天,无数火把将荒野照得亮如白昼,又映出一张张狰狞嗜血的面孔。

赵将军的判断没错。互市谈判的破裂,加上寒冬的最后一搏,让北狄王庭下了决心,要在这冰雪消融前,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朔风城,打通南下的门户。

“弓箭手就位!礌石滚木准备!”王都尉嘶哑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经过连月的守城,这位沉默的老将眼中布满了血丝,但身躯依旧挺得笔直。

我负责防守的这段城墙,是上次被撞开缺口的瓮城侧翼,经过加固,但依然是敌军重点攻击的目标。我身后,是我从边关带回来的老兵和后来陆续补充的新兵,大约两百人。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紧抿,但没有人后退。

韩队长站在我身侧,默默检查着弩箭的机括。小安子没有跟来,他被我严令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内协调物资。此刻,我身边都是战士。

“怕吗?”我低声问身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手指紧紧攥着长矛的少年。

少年咽了口唾沫,用力摇头:“不……不怕!跟殿下守城,死了也值!”

我拍了拍他冰冷的铁盔,没再说话。值不值得,要活下来才能说。

“呜——咚咚咚!”

凄厉的牛角号与狂暴的战鼓声骤然加剧!城下的北狄军阵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前涌动!

“放箭!”

赵将军的命令通过旗号传来。城墙上下,弓弦震响如同霹雳,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向着涌来的潮头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北狄骑兵举着简陋的木盾,依旧不断有人马中箭倒地,但后面的队伍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前冲。他们推着高大的云梯车、简陋的冲车,在弓箭的掩护下,向着城墙猛扑过来。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射!”我厉声喝道,压制住身边一些新兵慌乱下盲目放箭的冲动。

云梯车轰然搭上城墙,包铁的巨大钩爪死死扣住墙垛。无数狄兵口衔弯刀,开始向上攀爬。

“滚木!砸下去!”

粗重的滚木被合力推下,沿着云梯轰隆隆滚落,惨叫声和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热油从垛口泼下,紧随其后的火箭点燃油脂,瞬间将几架云梯化作熊熊火柱,上面的狄兵惨叫着化为火人坠落。

但狄兵实在太多了。他们像不知疲倦的蚁群,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弓箭手在城下持续抛射压制,城头的守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被同伴迅速拖到后面。

“补位!长枪手,刺!”

我挥刀砍断一个刚刚冒头的狄兵手臂,在他惨叫着跌落时,顺势将旁边一架云梯的钩索斩断。沉重的云梯向外歪倒,带着一串攀爬者摔下城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每一寸城墙都在争夺,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充斥在冰冷的空气中,令人作呕,又令人麻木。

我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虎口被震裂,温热的血浸湿了刀柄。甲胄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污,脸上也被流矢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我不能停,甚至不能有丝毫分神。我是这段城墙的主心骨,我若露出一丝怯意,整条防线都可能崩溃。

“殿下!左侧第三架云梯,人太多了!”韩队长一边用弩箭点射下面的弓箭手,一边急吼。

我转头看去,只见那段城墙下聚集了数十名狄兵,正疯狂攀爬,守军有些抵挡不住。

“跟我来!”我带着十余名老兵,沿着城墙快速冲过去。刀光闪处,血肉横飞。我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一个刚爬上城头的狄兵壮汉,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腹部,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来不及擦拭,又格开另一把劈来的弯刀,一脚将其踹下城墙。

“杀!”身后的老兵们怒吼着,用长枪、用战刀、甚至用拳头和牙齿,将这段城墙上的狄兵清理一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城下的狄兵似乎发现了这段防线的压力,更多的云梯和步兵向这里涌来。

“王八蛋!”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啐了一口,“没完没了了!”

我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垛,快速扫视战场。正面强攻压力巨大,但狄人的弓箭手集群在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持续输出,给我方造成大量伤亡。不解决他们,城墙上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韩队长!还有多少火油?弩箭呢?”我急问。

“火油不多了!弩箭也快见底!”韩队长吼道。

我看向城墙内侧,那里堆放着一些守城器械,包括几架需要多人操作的床弩。但床弩射程虽远,对付分散的弓箭手集群,效率不高。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大学时参加过军事爱好者社团,听人讲过一些古代战例……

“韩队长!带几个人,去把那几架床弩给我拖过来!调整射角,不用瞄得太准,覆盖射击!把剩下的火油罐,绑在特制的重箭上,点燃了射出去!不要射人,射他们弓箭手阵地前方的空地,制造混乱和火场!”我快速下令。

韩队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明白!”

很快,三架床弩被艰难地拖到这段城墙。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巨大的弩臂。我将所剩不多的火油分装在小陶罐里,牢牢绑在床弩专用的重型弩箭上。

“点火!放!”

浸满油脂的布条被点燃,弩手奋力扳动机关。

“嘣——!”

沉重的弩箭带着燃烧的陶罐,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城墙下密集的步兵头顶,狠狠砸在后方约一百五十步外的狄人弓箭手阵地边缘。

“轰!”“轰!”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荒草和部分器械。虽然直接杀伤有限,但突如其来的火焰和爆炸(陶罐碎裂声在嘈杂战场上类似爆炸)在相对整齐的弓箭手队列中引起了明显的骚乱。火光也照亮了他们的位置。

“继续!自由射击!覆盖那片区域!”我吼道。

床弩再次发射,这次准头稍差,但燃烧的弩箭落在人群中,依然引起了更大的恐慌。狄人弓箭手的抛射明显变得稀疏和凌乱起来。

城墙正面的压力为之一轻。

“干得好!”王都尉从另一段城墙冲过来,看到这一幕,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子,有你的!”

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城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的、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

“咚——!”

整个城墙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是撞车!他们在撞城门!”有士兵惊恐地喊道。

北门的主城门虽然厚重,但经不起巨型撞车长时间的猛撞。一旦城门被破,敌军骑兵涌入,巷战将更加惨烈,朔风城很可能守不住。

赵将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旗帜挥动,命令预备队向城门方向集结,准备堵口。

但我所在的这段城墙,压力并未减少。狄兵似乎发了狠,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向上涌。箭矢早已用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战斗完全变成了最残酷的肉搏。

刀卷刃了,就捡起敌人的武器;武器脱手了,就用拳头、用头撞、用牙齿咬。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我不知自己挥了多少次刀,格挡了多少次攻击。手臂麻木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一个狄兵百夫长模样的壮汉盯上了我,挥舞着沉重的铁骨朵砸来。我侧身闪避,铁骨朵砸在墙垛上,碎石飞溅。我趁机一刀砍在他的腿弯,他惨嚎着跪下,被韩队长一枪刺穿了咽喉。

但我也被另一个狄兵从侧面用弯刀划开了肋下的甲叶,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内衬。

“殿下!”韩队长惊呼。

“没事!”我咬牙吼道,反手一刀结果了那个狄兵,撕下战袍下摆,胡乱捆在伤口上。疼痛让我更加清醒,也更加暴烈。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正午,又从天明杀到日暮。城墙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渠。夕阳如血,将这片修罗场染得一片猩红。

北狄人的攻势,终于像退潮的海水,缓缓停了下来。他们丢下无数尸体和燃烧的器械,向后退却,在远处重新集结,虎视眈眈。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伤兵痛苦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站着的人,个个如同血人,拄着兵器,茫然地望着城下。

我们守住了。又一次。

但我看着身边明显稀疏了许多的熟悉面孔,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双方尸体,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悲凉。

这就是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战争。

王都尉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过来,看着残阳,沙哑道:“他们……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望向北方苍茫的暮色。

是的,他们还会再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但只要朔风城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道防线,就不能垮。

我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刀,伤口还在渗血,但目光却越过尸山血海,投向更远的黑暗。

浴血奋战,只为身后那一方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