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暗流再起
实验室深处的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平息。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束中飞舞。我们三人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喘着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是爆炸……还是结构塌陷?”张猛最先恢复冷静,他侧耳倾听,除了碎石偶尔滚落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动静。
“不清楚。”我摇摇头,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刚才那一下,整个地面都在晃动,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地下深处崩塌。“但肯定不是好事。这地方比我们想的更不稳定。”
苏瑶检查了一下刚才慌乱中差点脱手的资料袋,确认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这些数据……我们必须带出去。里面提到的东西太可怕了。”
她说的没错。从中央计算机最后提取出的加密文件,经过我们携带的便携设备(从李博士的安全屋找到,电量所剩无几)艰难破译后,呈现出的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文件不仅证实了“创世”项目源于对上古外星遗迹(很可能就是我们发现的那种)中某种“基因编码”的逆向工程,更揭示了一个更深的秘密:项目后期,主导研究的并非完全出于科学探索或军事目的。一部分高层,似乎与一个被称为“归一会”的神秘组织产生了交集。文件里多次隐晦提及“归一会”提供的“关键催化剂”和“进化方程式”。
“李慕白提到的‘组织’,会不会就是这个‘归一会’?”我低声道。线索开始串联起来。李慕白及其背后的势力,对“觉醒者”的狂热研究和招揽,对遗迹技术的渴望,似乎都与“归一会”的影子重叠。
张猛脸色凝重:“如果‘归一会’早就在幕后影响甚至操纵了‘创世’项目,那么这场全球性的病毒泄露,到底是意外,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未尽的猜测。人为的“清洗”与“进化”?这个想法比病毒本身更让人绝望。
“还有这个,”苏瑶指着屏幕上一条被反复标注的记录,“‘样本零号’……状态:逸失。最后一次观测能量读数……高得离谱。备注:疑似引发初始扩散的‘震颤源’。”
“样本零号?”我皱眉,“是第一个感染者?还是……”
“不知道。记录到这里就断了,后面都是乱码。”苏瑶关掉设备,节省电量,“但‘逸失’和‘震颤源’这两个词……结合文件里其他关于能量爆发和基因链式反应的描述,我有个可怕的猜想。”
我和张猛看向她。
苏瑶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也许,‘样本零号’根本不是普通的感染者。他或她,可能是一个……在项目早期,就因为接触了原始‘基因编码’或‘催化剂’,而产生了无法控制、远超常规的‘觉醒’或‘变异’的个体。这种变异失控了,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引发的‘震颤’(可能是某种能量脉冲或生物信号)激活或加速了潜藏在环境(或更多人基因中)的病毒隐性序列,导致了全球范围的同步爆发。”
这个猜想解释了为什么病毒爆发如此迅速、几乎无差别的席卷全球。它不是一个慢慢传播的过程,而更像是一个被“引爆”的、早已埋设好的“地雷阵”。
“如果真是这样,”张猛的声音干涩,“那‘样本零号’现在在哪里?死了?还是变成了……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实验室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带着这些可能揭开末世真相一角的数据,活下去,找到李博士,找到老王,找到其他值得信赖的同伴。这个世界需要答案,更需要希望。
按照地图指引,我们离开中央机房,走向另一条通往备用出口的通道。这条路更加狭窄、破败,许多照明已经失效,只有手电光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空气流通很差,弥漫着陈腐和淡淡的臭氧味。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完全失效。张猛和我合力,用工具撬开了手动阀门,费力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后并非出口,而是一个类似中转站的小厅。厅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仪器箱,墙壁上的显示屏漆黑一片。然而,在手电光扫过角落时,我们看到了几具尸体。
不是丧尸的残骸,而是穿着类似研究人员白大褂或安保制服的人类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但依稀能看出死亡时间就在病毒爆发后不久。致命伤大多是枪伤或利器刺穿,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
“内讧?还是灭口?”张猛蹲下身,仔细检查。在一具穿着安保制服的尸体旁边,他发现了一个烧毁大半的纸质笔记本,上面用潦草、颤抖的字迹写着一些断句:
“……他们来了……不是军队……黑衣……见人就杀……抢数据……主任让我们从B7口撤……钥匙……必须带走钥匙……”
“钥匙?”我心头一跳。又是这个词。
“后面没了。”张猛翻到焦黑的边缘,“看来病毒爆发后,这里立刻遭到了武装袭击。目标明确:数据和‘钥匙’。”
“李慕白的人?”苏瑶问。
“时间点对不上。李慕白是后来才活跃的。可能是‘归一会’的早期行动队,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张猛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小厅,“这里发生过战斗,说明附近一定有出口。找找看。”
我们分散开,在墙壁和地面上仔细搜寻。很快,苏瑶在另一侧墙壁的消防柜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需要密码的电梯按键板。按键板已经失效,但旁边的墙壁上,有人用尖锐物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天花板。
我们抬头,用手电照去。天花板上有一块颜色略浅的方形区域,边缘有细微的缝隙——是一块可活动的检修板。
张猛踩着一个翻倒的仪器箱,用力推了推那块板子。板子松动,被他顶开。上面黑黢黢的,有冷风吹下来,还隐约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微弱的风声。
“是通风管道,可能通到地面。”张猛判断,“我先上。”
他抓住边缘,利落地翻了上去,然后伸手把我和苏瑶也拉了上去。管道很宽敞,足以让人弯腰行走,内壁积着厚厚的灰尘。我们顺着有气流的方向,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摸索前进。
管道里并非安全。在一些岔路口,我们看到了散落的弹壳和干涸的血迹,似乎曾有人在这里追逐或逃亡。还遇到过两次体型巨大、牙齿锋利的变异老鼠,被张猛用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灯光,而是自然的天光,从一处管道格栅外透进来。格栅外覆盖着藤蔓和杂草。
我们靠近格栅,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斑驳地洒在地面上,鸟鸣声隐约可闻。看起来像是山区。
张猛小心地撬开格栅,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我和苏瑶也依次爬出。
我们身处一个隐蔽的山坡上,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落叶。回头看,出口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被植被覆盖的岩石裂隙,极其隐蔽。远处,能依稀看到城市废墟模糊的轮廓,我们已经在北郊山区相当深的位置。
“总算出来了。”苏瑶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虽然带着草木腐烂的味道,但比地下实验室那污浊压抑的空气好太多。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微弱暖意。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沉重的现实拉回。数据在手,谜团更深,前路依然凶险。
“接下来去哪?”张猛收起匕首,看向我。不知不觉间,我们这个临时小队,似乎默认了由我这个“觉醒者”来拿主意。
我拿出那个便携设备,调出从实验室获取的、关于这附近区域的最后一份地图残片。上面除了我们出来的这个隐蔽出口,还在东北方向大约五公里处,标记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旁边有手写标注:“应急联络点?——李”。
“李博士留下的标记?”苏瑶凑过来看。
“很可能。这是他惯用的缩写。”我指着那个符号,“距离不远,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他的线索,或者……其他幸存的研究人员。”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们辨别方向,朝着标记点所在的位置出发。
山林行走比地下轻松,但也需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丧尸、变异兽,或者……人。我们尽量选择隐蔽的路线,速度不快。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缓的谷地。谷地中,有几栋看起来像是护林站或者气象观测站的旧房子,半掩在树林中。其中一栋房子的屋顶上,竖着一根已经歪斜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天线。
“就是那里。”我对照着地图。
我们放慢脚步,更加小心地靠近。房子周围静悄悄的,门窗大多破损,院子里长满荒草。看起来废弃已久。
但当我们悄悄摸到最近的一栋房子侧面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不是丧尸的嘶吼。
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我们立刻蹲下身,藏在窗下的杂草丛中。我示意张猛和苏瑶别动,自己小心翼翼地探头,从破损的窗户边缘向内窥视。
屋内光线昏暗,勉强能看到几个人影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桌上摊开着一些纸张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那几个人穿着混杂,但动作干练,眼神警惕。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肯定还在山里!”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带火的小子,还有他手里的东西!”
“这鬼地方这么大,怎么找?而且‘教会’那边好像也闻到味了,最近附近有他们活动的痕迹……”
“管不了那么多!找不到人,回去都没好果子吃!再分散找找,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我的心沉了下去。是李慕白的人!他们果然追到了这里!听口气,他们丢失了我们的踪迹,正在搜寻。而且,他们提到了“教会”?是“归一会”吗?难道这两股势力并非一体,甚至存在竞争?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在屋子另一个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被绑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
当那人因为屋内的动作而稍微晃了一下,露出侧脸时,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虽然满脸污垢,头发散乱,但那熟悉的轮廓……
是老王!
他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