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神秘访客
菊花宴后的靖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秋意渐深,庭院里的菊花盛放到极致,苏瑶每日剪几枝插瓶,书房、卧房、甚至楚墨寒处理公务的外间,都点缀着或金黄或雪白的花朵,满室清雅。
这日午后,苏瑶正在西跨院查看孩子们习字的情况,管家匆匆寻来,手里捧着一个素面没有任何纹饰的信封。
“王妃,门房刚收到的,指明要呈交王爷或王妃亲启。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乞丐,扔下信就跑了,追之不及。”管家面色有些凝重,“信封上无落款,也无火漆印。”
苏瑶接过信封,触手微沉,里面似乎不止信纸。她回到听雨轩,没有擅自拆开,而是等楚墨寒傍晚从兵部衙门回来,才将信交给他。
楚墨寒坐在灯下,用银刀小心裁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折叠的素笺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黑色铁牌。铁牌入手冰凉,非金非铁,不知是何材质,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瞳孔处镶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类似宝石的材质,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素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仿佛仓促写就: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龙袍玉玺之案,未尽之局。‘影月’已动,目标靖王府。小心身边人,留意‘永寿’旧事。望自珍重,勿寻吾踪。”
落款处,画了一个与铁牌上符号一模一样的眼睛。
楚墨寒盯着那铁牌和信笺,眸色深沉如夜。苏瑶站在他身侧,也看清了内容,心头不由一紧。
“龙袍玉玺之案,未尽之局?”她低声重复,“苏婉已伏法,王氏流放,相关人等皆已惩处,难道背后还有主谋未曾揪出?‘影月’是什么?这铁牌……”
“一个组织,或者一个代号。”楚墨寒指尖摩挲着铁牌上那只冰冷的“眼睛”,“江湖朝堂,总有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为人驱使,或自有图谋。‘影月’……我略有耳闻,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专接各种阴私勾当,但踪迹难寻。至于这块牌子,”他拿起铁牌,对着灯光细看,“像是某种信物或标识。”
“送信人提醒小心身边人,留意‘永寿’旧事。”苏瑶蹙眉,“永寿宫是已故容妃居所,也是上次那暴毙太监曾服役的地方。难道容妃之死,或永寿宫本身,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与‘影月’,与针对王府的阴谋,又有何关联?”
楚墨寒放下铁牌,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关联必然有。上次案件,苏婉是明面上的棋子,王氏及其母家是推手,兵部郎中是经手人,那暴毙太监是宫内环节。但能将这几方串联起来,提供伪造龙袍的渠道和宫中内应,甚至可能影响部分朝堂舆论的,或许另有其人。苏婉的嫉妒和王氏的野心,被人利用了。”
他看向苏瑶,语气沉稳却带着告诫:“这封信,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诱饵。送信者身份不明,意图不明。但从今日起,府中警戒需再提一级。凌云。”
一直候在门外的凌云应声而入。
“从亲卫中挑选绝对可靠之人,暗中加强对王妃、书房、以及西跨院的护卫。府中所有下人,重新核查背景,尤其是近期新进、或与外界接触频繁者。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楚墨寒吩咐道,又将那铁牌递给凌云,“查查这个符号,江湖上或旧案卷宗中是否有记载。小心行事,勿露痕迹。”
“属下明白!”凌云双手接过铁牌,领命而去。
苏瑶心中有些不安,但看到楚墨寒冷静部署,又稍稍定神。“王爷,我们该如何应对这‘影月’?”
“敌暗我明,暂且以静制动。”楚墨寒握住她的手,“信中说‘目标靖王府’,我们便是靶心。日常起居一切照旧,但需更加谨慎。你出入务必让凌云或他指定的人跟随。府中事务,可借由整理库房、修缮屋舍等名义,逐步排查。至于‘永寿旧事’……”他沉吟片刻,“容妃去世多年,当年侍奉的宫人散的散,死的死,探查不易。我会设法从内务府陈年档案和一些退居的老宫人那里旁敲侧击。”
他看着她眼中隐忧,放缓了语气:“别怕。既是冲着我来的,迟早会露出马脚。这次,我们有所准备,不会像上次那般被动。”
苏瑶点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不怕。只是觉得,这平静日子才过了没多久……”
“树大招风。”楚墨寒揽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位置在这里,便免不了风雨。但只要我们同心,便无惧。”
接下来的几日,靖王府表面一切如常。楚墨寒照常上朝、去兵部点卯;苏瑶打理内务,去西跨院看孩子,偶尔出门逛逛铺子,身边跟着的侍卫增加了,但举止如常,并未引起外界特别注意。
府内的排查在暗中进行。凌云做事缜密,陆续发现两个丫鬟与府外某些来历不明的人有间接接触,一个花匠的远亲曾在已故容妃娘家做过短工。这些线索细碎而模糊,暂时串联不起来,但足以让人警惕。
那块神秘铁牌的调查尚无进展,凌云动用了不少江湖关系,都无人识得此符号,仿佛它从未在世间出现过。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神秘访客,竟自己上门了。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门房来报,有一位自称“故人之后”的老者求见王爷,有要事相告,却不肯透露姓名,只出示了一枚残缺的玉佩作为信物。
楚墨寒正在书房,闻言让凌云将人带到偏厅,并让苏瑶于屏风后暂避。
来者是一位年约六旬、衣衫朴素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步履有些蹒跚,手中紧握着一把旧伞,伞尖还滴着水。
见到楚墨寒,老者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躬身:“老朽冒昧前来,惊扰王爷了。”
楚墨寒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残缺的、只剩一半的蟠龙纹玉佩上,瞳孔微缩。这玉佩的纹样,他依稀在宫中旧物图册上见过,似乎与已故的某位老太妃有关。
“老先生请坐。不知持此信物前来,所为何事?”楚墨寒语气平静。
老者坐下,并未碰仆役奉上的茶,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老朽姓陈,曾是永寿宫首领太监冯保的……远房表亲。冯保,就是前些时日在狱中暴毙的那位。”
屏风后的苏瑶呼吸一滞。楚墨寒面色不变:“哦?陈老先生为何此时才来?”
“因为怕死。”陈老直言不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冯保死得蹊跷,老朽知道一些旧事,日夜不安。本想带着秘密入土,但近日察觉有人似乎在暗中查访与永寿宫、与冯保相关的旧人,已有两人‘意外’身亡。老朽思来想去,这京城之中,或许唯有靖王殿下,有能力也有理由查明真相,护住该护之人。”
“什么真相?”楚墨寒问。
陈老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关于容妃娘娘的真正死因,以及……她当年诞下的那位小皇子的下落。”
楚墨寒眸光骤然一凝。容妃当年难产,一尸两命,这是宫廷记载和众所周知的事情。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据老朽所知,容妃娘娘当年并非单纯难产。而是有人在她孕期饮食中做了手脚,导致生产时血崩。而那小皇子,其实……生下来是活的,是个健康的男婴。”陈老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冯保,受人胁迫,偷偷将婴儿送出了宫,交给了一伙神秘人。那伙人身上,就有王爷近日收到的、那种刻着奇怪眼睛的铁牌信物。冯保临终前,才将此事和那半块玉佩托付给老朽,说若将来有人持同样信物寻来,或永寿宫旧事再起波澜,可持此玉佩,向可信之人求援,或能保住那孩子一命……”
信息量巨大,如同惊雷在偏厅中炸响。容妃之子未死?被神秘组织带走?这与如今的阴谋有何关联?
楚墨寒迅速冷静下来:“胁迫冯保的是谁?那孩子现在何处?‘影月’组织与此事是何关系?”
陈老摇头:“冯保至死未敢说出胁迫之人的名姓,只说是‘宫里极有权势、手眼通天之人’。孩子下落,他亦不知,只说交给了那伙神秘人。至于‘影月’,老朽孤陋寡闻,未曾听闻。但冯保提及那铁牌时,神色恐惧至极,称那组织‘如影随月,无处不在,所求甚大’。”
他顿了顿,看向楚墨寒,眼中带着恳求与决绝:“王爷,老朽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老朽自知命不久矣,但求王爷念在可能涉及皇嗣血脉,以及有人欲借旧事兴风作浪、危及王府的份上,能查清此事。那孩子若还活着,如今也该弱冠之年了……老朽别无他物,只有这半块玉佩和这条老命,今日便交给王爷了。”
说着,他将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深深一揖。
楚墨寒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陈老先生所言,本王记下了。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再对第三人提起。本王会派人保护老先生安全,也会着手调查。你先在王府别院安心住下。”
“多谢王爷!”陈老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送走陈老,楚墨寒回到书房,苏瑶从屏风后走出,两人面色皆凝重无比。
“容妃之子若真的活着,而且被一个神秘组织带走抚养长大……”苏瑶声音发紧,“这意味着什么?那孩子如今是他们的棋子?还是他们另有图谋?上次构陷王爷,这次又送来警告信,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楚墨寒拿起那半块残玉,触手温润,却带着历史的冰冷与血腥。“或许,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我。上次是利用苏婉对我的嫉恨,打击我这个可能碍事的亲王。这次……”他眼神锐利,“可能是旧事到了该掀开的时候,而靖王府,或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或是他们需要铲除的障碍。”
他看向窗外渐密的雨丝,仿佛看到了更深处翻涌的暗流。
“看来,这‘影月’所求,果然甚大。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神秘访客带来了惊天的秘密,也将靖王府彻底卷入了一场跨越多年、关乎皇嗣与江山的巨大漩涡之中。平静,彻底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