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绝境逢生
小巷狭窄、阴暗,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我捂着腰间的伤口,那里在刚才的翻滚中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渗透了绷带。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伤口。我不敢停,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短促的通讯口令如同催命符。
小巷尽头是另一条背街,同样荒凉。我左右扫视,选择冲向一堆倒塌的脚手架和建筑废料,那里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隐蔽。刚扑到废料堆后面,就听到追兵冲出巷口,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清脆声响。
“目标消失,可能进入B7区域,展开扇形搜索。”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
他们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我蜷缩在废料堆的阴影里,努力平复呼吸,同时拼命压榨着体内几乎枯竭的力量。那被晶体“梳理”过的脉络还在,但里面流淌的“热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刚才为了制造混乱和逃脱,消耗太大了。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研究所近在眼前,苏瑶可能已经抵达汇合点,老王生死未卜……我必须活着过去。
我观察着周围环境。背街一侧是连绵的、低矮的商铺后墙,另一侧则是一排高大的、锈蚀的铁皮围墙,墙后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或者堆场。围墙有一处破损,扭曲的铁皮张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赌一把。
我手脚并用,忍着剧痛,无声地爬向那个破洞。洞口不大,边缘锋利,刮破了衣服和皮肤。我咬牙钻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露天堆场,堆放着一些生锈的集装箱和报废汽车,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危险。
我刚在一辆侧翻的轿车残骸后蹲下,就听到围墙外传来追兵靠近的声音。他们似乎判断我可能翻墙了。
“检查围墙破损处。”那个冰冷的声音下令。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们很快就会进来。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堆场角落几个锈蚀的、标识着危险化学品(但早已空空如也)的金属桶上。一个念头闪过。
我悄悄挪过去,用尽全力,将其中一个相对较轻的空桶推倒,让它顺着略微倾斜的地面,咕噜噜地朝着堆场中央、远离我藏身地的方向滚去。
空桶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堆场里格外刺耳。
“那边!”围墙外立刻传来反应。脚步声迅速朝着声音方向移动。
趁此机会,我朝着相反方向——堆场另一头,一个半开的、通往地下车库的斜坡入口——狂奔。斜坡很陡,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机油味。我冲下斜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踉跄着冲进了地下车库的黑暗之中。
车库很大,支撑柱林立,停着不少落满厚厚灰尘、早已报废的车辆。只有入口处透进些许天光,越往里越黑。我躲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剧烈喘息,耳朵竖起来倾听入口方向的动静。
追兵没有立刻跟进来。他们在入口处似乎停顿了一下,可能在观察,也可能在犹豫。这种未知的黑暗环境,对他们同样危险。
几秒钟后,两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车库的昏暗,小心翼翼地扫了进来。光束移动得很慢,仔细检查着每一辆车底和柱子后面。
他们进来了,而且很谨慎。
我悄悄向车库深处后退,借助车辆的掩护移动。脚下不时踩到碎玻璃或不知名的杂物,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库里被放大。每一次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所幸手电光似乎没有立刻照过来。
车库深处,手电光难以完全覆盖。我摸到了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防火门,门上写着“设备间/配电室,闲人免入”。门是锁死的。
无处可退了。
手电光束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压低的声音和皮靴踩在灰尘上的沙沙声。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
我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手中紧握着那根早已冷却、扭曲的钢管。体内的力量只够再点燃一小簇火苗,恐怕连吓唬人都做不到。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阴暗的地下车库里?离研究所只有几百米?
不……还有一个办法。一个疯狂、危险,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办法。
我的目光落在附近几辆报废汽车上,尤其是它们干瘪的轮胎和可能残存少许油料的油箱。又看了看头顶纵横交错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和电线。
如果……如果能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突然的爆炸或者火灾,引发坍塌或者彻底阻断通道……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且不说能否成功,在这种密闭空间引燃车辆和可能的残油,产生的浓烟和高温可能先要了我的命。
但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手电光已经扫到了我旁边那辆车的车尾。下一秒,就会照到我藏身的角落。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不是凝聚成火焰,而是尽可能地“加热”我手中钢管的尖端,同时,另一只手摸向旁边一辆车锈蚀的油箱盖——如果能拧开的话。
就在光束即将拐过车尾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绝非来自车库内部的爆炸巨响,突然从外面传来!紧接着是连续的自动武器射击声和惊呼声!
车库入口处的追兵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外部变故惊动了,手电光乱晃,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询问和报告声。
“外围遭遇攻击!身份不明!有重武器!”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请求支援!对方火力很猛!”
“撤!先处理外围威胁!”
脚步声迅速远去,强光手电的光束也消失了,追兵竟然放弃了搜索,撤出了车库!
我愣住了,背靠着防火门,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这个时候攻击李慕白的人?其他幸存者势力?还是……老王?
不管是谁,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不敢耽搁,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朝着车库入口摸去。快到入口时,我放慢速度,躲在阴影里小心观察。
外面堆场方向枪声激烈,爆炸的火光不时闪现。可以看到至少有两方人员在交火,一方是李慕白那些穿着作战服的手下,另一方则穿着混杂的衣物,但动作悍勇,武器虽然杂乱(有猎枪、土制爆炸物甚至弓箭),却打得异常凶猛,而且似乎熟悉地形,利用堆场的废料和集装箱作为掩护,战术灵活。
不是老王。老王单枪匹马,弄不出这么大动静。
是本地幸存者?反抗李慕白组织的势力?
没时间细想。我趁着双方激战正酣,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机,贴着车库入口的墙壁,快速溜出,然后朝着堆场边缘、远离交火区域的铁丝网狂奔。
铁丝网外就是那条通往研究所的街道。我找到一处低矮处,用尽最后力气翻了过去,重重摔在街面上,眼前金星乱冒。
喘了几口气,我挣扎着爬起来,看向研究所方向。灰白色的主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侧面的紧急出口标志隐约可见。街心公园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埋伏。
苏瑶……她到了吗?
我捂着伤口,弯着腰,利用街边废弃车辆的掩护,朝着研究所侧面那个约定的紧急出口,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失血和脱力让我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后堆场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似乎战斗接近尾声,不知哪一方赢了。但这都与我暂时无关了。
终于,我看到了那扇漆成绿色、带有明显“EXIT”标志的金属门。门紧闭着。
我靠在对面的墙壁阴影里,仔细观察。门周围没有动静,窗户里也一片漆黑。苏瑶不在门口,她进去了?还是没到?或者……遇到了不测?
心揪紧了。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一遍,稍微用力。
还是死寂。
难道里面没人?或者……有埋伏?
我犹豫了。进,还是不进?
就在我咬牙准备冒险试着推门时,门内侧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锁舌被拨动的声音。
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后,带着警惕和紧张。
是苏瑶!
她看到是我,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迅速将门拉开更大。“快进来!”
我闪身而入,苏瑶立刻将门关上,反锁,还用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棍别住了门把手。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我,看到我浑身血迹、脸色惨白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羽!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我挤出一个笑容,靠墙滑坐在地上,这才有工夫打量周围。这里似乎是研究所主楼侧翼的一个消防通道或者杂物间,空间不大,堆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废弃的纸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更陈腐的气息。
“老王呢?”我问。
苏瑶摇摇头,脸色黯淡:“我没看到他。一路躲躲藏藏过来,没遇到他。外面刚才的爆炸和枪声……”
“可能是别的幸存者势力和李慕白的人打起来了。”我简单说了地下车库的经历,“我们得抓紧时间。这里情况怎么样?你进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刚到不久,只检查了这个房间和外面一小段走廊,没看到人,也没看到丧尸,安静得可怕。”苏瑶低声道,“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太干净了,不像完全废弃的样子。而且,有种……被盯着的感觉。”
我点点头,她的感觉和我一样。这座研究所,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休息了几分钟,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我检查了一下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必须尽快处理。我们从背包里找出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重新简单包扎。
“接下来怎么办?”苏瑶问。
“找资料,找线索,找李慕白想找的东西。”我扶着墙站起来,“小心点,这里可能有自动防御系统,或者……别的‘东西’。”
我们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标识着“样本处理室”、“资料档案室(临时)”、“消毒间”等字样。地面铺着浅色的地胶,有些地方有着深色的、难以辨认的污渍。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第一个目标是“资料档案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比想象中凌乱。文件柜东倒西歪,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有一股纸张霉变和化学品泄漏混合的怪味。我们快速翻找,大多是一些普通的实验记录、人员档案、设备清单,时间都在病毒爆发前。关于病毒源头、超能力觉醒的关键资料,毫无踪影。
“看来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或者早就被转移了。”苏瑶失望地说。
“去别的房间看看,特别是核心实验室或者负责人办公室。”我示意离开。
我们刚退出档案室,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门滑开的“嗤”声。
不是我们弄出的声音。
我和苏瑶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拐弯过去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