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遭遇强敌
泵站工具棚的夜晚漫长而寒冷。我们轮流守夜，没人能真正安睡。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偶尔传来的不明声响让神经始终紧绷。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收拾好仅剩的东西，灌满水壶（泵站深处一个锈蚀的水龙头居然还能滴出浑浊但无异味的水），准备出发。
两公里的距离，在末世前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散步。但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我们选择了一条最迂回的路线：先沿着泵站围墙外的荒草丛向东，穿过一片早已枯死的苗圃，再从物流园最西侧、围墙倒塌的缺口潜入，借助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作为掩护，横穿整个园区，最后从东北角接近研究所所在的街区。
天光微亮，能见度依然很低。荒草没过膝盖，露水打湿了裤腿。我们走得极其缓慢，老王打头，我居中，苏瑶断后，彼此保持数米距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苗圃里除了几具风干的动物骸骨，并无危险。很快，我们看到了物流园那锈迹斑斑、印着褪色广告的围墙。
缺口很大，像是被重型车辆撞开的。我们侧身钻入，立刻被更深的阴影和浓重的铁锈、机油味包围。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集装箱森林，它们以各种角度堆叠、倾倒，形成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死胡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来源不明。
“跟紧，别走散。”老王压低声音，选择了一条相对宽敞、似乎能通向深处的通道。脚下是碎裂的沥青和蔓生的杂草。
我们在集装箱迷宫中穿行，尽量放轻脚步，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响。除了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不安。太干净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似乎是原来的装卸区。空地中央，停着几辆侧翻或烧毁的卡车。就在我们准备快速穿过空地时，老王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示意我们看地面。空地的尘土上，有几道新鲜的、绝非丧尸那种拖沓足迹的脚印！脚印清晰，属于靴子，而且不止一种款式，方向杂乱，但似乎都指向物流园深处，也就是研究所的方向。
“有人，在我们前面，或者就在附近。”老王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集装箱顶部和阴影。
我的心提了起来。是李慕白的人？还是其他幸存者？无论如何，在这种地方遭遇，绝非好事。
我们改变方向，不再直穿空地，而是紧贴着集装箱堆的阴影边缘迂回。刚挪动没几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喀嚓”声，从我们头顶斜上方的一个集装箱顶传来！
不是风声！
我们瞬间僵住，紧贴集装箱壁，屏住呼吸。我缓缓抬头，用眼角的余光向上瞥去。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集装箱顶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人！他穿着深色的、带有某种哑光质感的作战服，半蹲在箱顶，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奇特、带有消音器和光学瞄准镜的步枪，枪口正对着我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他戴着头盔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专业的、狩猎般的姿态，绝非普通幸存者。
是职业的！是李慕白组织的武装人员！
几乎就在我发现他的同时，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头盔微微转动，护目镜的反光扫向我们藏身的阴影！
“跑！”老王低吼一声，不再隐藏，猛地将我推向旁边一条狭窄的集装箱缝隙，自己则反手将消防斧掷向集装箱顶，试图干扰对方！
“咻！”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老王刚才站立的地面爆起一撮尘土！装了消音器的枪！
我们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拼命向前狂奔！身后传来靴子落在集装箱顶的闷响，以及通过通讯器发出的、短促冰冷的报告声：“发现目标，三人，向C区移动，请求拦截。”
不止一个！他们有通讯，有配合！
缝隙七拐八弯，尽头被一个倾倒的集装箱堵死！是死路！
“这边！”苏瑶眼尖，发现侧壁有一个因撞击形成的、不规则的破口，勉强能钻人。我们顾不上许多，连滚爬爬地钻了过去。外面是另一条堆满废弃轮胎的通道。
“分开走！目标太大！”老王急促道，“研究所东北角汇合！如果……如果没到，别等！”
“不行！”我立刻反对。分开更危险，尤其是苏瑶。
“听老王的！”苏瑶却异常坚决，推了我一把，“他们有枪，有组织，聚在一起就是活靶子！林羽，你的能力是关键，保护好自己！走！”
她眼神里的决绝让我心头一震。没时间犹豫了，身后已经传来快速逼近的脚步声，不止一处！
“保重！”老王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故意踢翻几个轮胎，制造出明显的声响，然后迅速消失在轮胎堆后面。
我和苏瑶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我们选择了一条堆满木质货箱的通道，利用箱体的掩护向前跑。没跑出多远，前方通道口光影一闪，一个同样穿着作战服、手持短冲锋枪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他显然没料到我们出现得这么快，愣了一下，但反应极快，立刻抬枪！
“低头！”我大吼，将苏瑶猛地扑倒在地，同时右手向后一挥，意念催动！体内那股被梳理过的力量瞬间响应，一道比以往更凝练、温度更高的扇形火焰贴着地面向前喷涌而出，并非直接攻击那人，而是扫向他脚下的木质货箱和散落的油污垃圾！
“轰！”火焰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木头和油渍，火势猛地窜起，浓烟滚滚，暂时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和射击线路。那人咒骂一声，后退躲避。
“走！”我拉起苏瑶，转身冲进旁边一条堆满塑料捆扎带的狭窄过道。火焰和浓烟暂时拖住了追兵，但也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和我的能力。
过道尽头是物流园的边缘铁丝网，外面就是街道。铁丝网有一个破洞。我们钻了出去，跌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街道空旷，两侧是低矮的商铺，大多门窗破碎。研究所那栋灰白色的、带有醒目红色十字标志（虽然已经斑驳）的主楼，就在斜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中间只隔着一片小小的街心公园和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
希望近在咫尺，但危机也如影随形。
我们刚喘口气，街角一辆看似废弃的厢式货车后门突然滑开，跳出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枪口瞬间锁定我们！同时，身后物流园方向，那个被火焰阻挡的追兵和集装箱顶的狙击手（可能已经变换位置）也即将追出。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进楼！”我指着最近的一栋三层临街小楼，它的玻璃门碎了半扇。这是唯一可能的掩体。
我们冲向小楼。子弹“噗噗”地打在身后的地面上和墙壁上，带着消音器特有的沉闷声响。我们扑进楼内，里面是一家倒闭的服装店，满地狼藉。子弹追着射进来，击穿模特和衣架，碎片四溅。
我们躲到承重柱后面，暂时避开直射火力。但对方正在快速逼近，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们人不多，但装备精良，有配合。”我快速分析，心脏狂跳，“不能硬拼。我的能力……或许可以制造混乱。”
我看向店铺深处，那里有个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堆着不少易燃的布料和包装盒。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苏瑶，你从后面那个小门（可能是员工通道）试试能不能溜出去，绕到研究所侧面。我引开他们，然后想办法脱身，在研究所主楼侧面那个紧急出口汇合！”我语速极快。
“不行！太危险了！”苏瑶抓住我的胳膊。
“没时间了！相信我！”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我能控制火，也能利用它。分开走，我们才有机会都活下来！研究所见！”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苏瑶眼圈红了，但狠狠点了点头，转身猫腰向店铺深处那个小门摸去。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意念。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喷发，而是精密的操控。我将力量分成两股，一股悄然引向楼梯口那堆易燃物，另一股则凝聚在掌心，压缩，再压缩。
第一个武装人员谨慎地侧身出现在门口，枪口搜索。就在他视线扫过楼梯口的瞬间，我打了个响指——意念引爆了那堆易燃物中的一丝火星！
“呼！”一小团火焰猛地窜起，点燃了布料，浓烟再次升起。
那人下意识地将枪口转向火焰方向。就是现在！
我从柱子后闪出，将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白炽刺眼的小火球，如同投掷石块般，狠狠砸向店铺正门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大招牌连接处！
火球精准命中锈蚀的铁架！
“咔嚓——轰隆！”
招牌连接处被高温瞬间熔断，沉重的招牌带着风声和火星轰然砸落，正好封住了店铺正门，也将第二个试图进入的武装人员逼退，砸起的尘土和碎片弥漫开来。
门暂时被堵住了！我转身就跑，冲向二楼。我必须制造更大的动静，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给苏瑶创造机会。
二楼是仓库和办公室，窗户被封死大半。我听到楼下传来恼怒的喊叫和搬动重物的声音，他们很快会进来。我跑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对着物流园方向。我砸碎玻璃，将旁边一个办公桌推过来垫脚。
楼下，追兵已经清理开部分招牌残骸，冲了进来。集装箱顶那个狙击手的身影也出现在对面一栋楼的屋顶，枪口开始搜索二楼窗口。
我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街道。苏瑶的身影已经从店铺后巷闪出，正利用废弃车辆的掩护，快速向街心公园移动。很好。
我的任务完成了大半。现在，轮到我逃命了。
狙击手发现了我，枪口微调。我甚至能看到护目镜后那双冰冷眼睛的微光。
没有退路。我对着狙击手的方向，咧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然后纵身从二楼窗口向外跃出！
不是跳向街道，而是扑向窗外那根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雨水管！
“咻！”子弹擦过耳边，打在墙壁上。
我双手死死抓住雨水管，巨大的下坠力让锈蚀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件崩飞。我顺着管道急速滑下，同时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双脚，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猛地蹬向墙壁，改变方向，翻滚着落进一堆堆放在墙角的破烂沙发和床垫里。
灰尘漫天。我咳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一条堆满垃圾桶的小巷。
身后，传来武装人员气急败坏的通讯声和迅速逼近的脚步声。
研究所就在前方，隔着一片公园和一条死亡马路。
而我，弹药（能量）几乎耗尽，伤痕累累，正被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猎手死死咬住。
这场通往真相的赛跑，进入了最血腥的冲刺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