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乱世传奇

第十六章:困境

海边的风带着咸腥与焦糊的气味,日夜不停地吹拂着临州隘口的营寨。自那日击退倭寇首次猛攻后,已是第五日。这五日里,倭寇如同附骨之疽,时而小队袭扰,佯攻试探;时而深夜擂鼓呐喊,佯装大军压境,搅得全军不得安宁。

士兵们眼窝深陷,疲惫刻在每一张脸上。弓弦始终紧绷着,神经也是。苏瑶臂上的伤因连日劳累和潮湿海风,愈合得极慢,甚至有些红肿发炎的迹象。她强撑着,每日巡视防务,眼神依旧锐利,但步伐间显而易见的滞涩瞒不过亲近的人。

“他们在耗。”苏瑶站在加固后的矮墙上,望着远处海面上那些如同秃鹫般徘徊的倭寇船只,声音沙哑,“耗我们的精力,耗我们的箭矢,耗我们的粮食。”

赵莽啐了一口,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烦躁:“娘的,有本事真刀真枪再来干一场!这般鬼鬼祟祟,算什么好汉!”

“他们要的不是好汉的名声,是胜利。”我递过一块被海风吹得硬邦邦的干粮给苏瑶,“我们的存弩不多了。连日袭扰,箭矢消耗远超预期。补充的辎重队……还没到。”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临州本地库存在倭寇第一波洗劫中就已损失大半,我们从信州带来的箭矢在持续不断的小规模交锋中快速消耗。弩手营的威力建立在充足的箭矢基础上,一旦箭尽,战力将大打折扣。

苏瑶接过干粮,机械地啃了一口,眉头紧锁:“信州的补给最晚昨日就该到了。路上定是出了变故。”

不安像潮湿的苔藓,在心头蔓延。丞相的阴影无处不在,他绝不会让我们如此顺利地在东南站稳脚跟。断粮断饷,甚至暗中派兵伪装土匪截杀补给队,都是他可能用的手段。

第六日清晨,担忧成了现实。派去接应补给队的斥候只带回一匹受伤的战马和几个空荡荡、留有刀劈斧凿痕迹的辎重车残骸。护送补给队的五十名士兵,无一人生还。

消息传开,军营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最后一点指望断了。现有的粮食,最多再支撑三日。箭矢,已不足每人十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淹没上来。

当日下午,倭寇似乎嗅到了猎物的困境。他们不再是小股试探,黑压压的人群再次从海平面上出现,规模比第一次更大,推进得也更加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

那独眼鬼面头目依旧冲在最前,他的刀尖上,竟挑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正是我们派去信州求援的信使!

“尔等援军已绝!粮草已断!还不速速投降!”倭寇阵中有人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叫嚣,“献上女将军和那造弩的小子,或可饶尔等全尸!”

挑衅的话语如同毒刺,试图瓦解最后的心防。守军士兵们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看不到希望的疲惫。

“弩手营!省着点用!听我命令!”我嘶声下令,声音因焦灼而干裂。

稀疏的弩箭射出,虽然依旧精准地撂倒了一些敌人,却再也无法形成之前那般密集的死亡箭雨。倭寇们发出嘲弄的嚎叫,顶着稀疏的箭矢,更快地逼近隘口。

没有了远程的强力压制,战斗瞬间进入了残酷的短兵相接。倭寇凶悍的近战能力得到了充分发挥。矮墙多处被突破,双方士兵在狭窄的隘口内混战在一起,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洒满鲜血。

苏瑶挥剑的手依旧稳定,剑光过处,总有倭寇惨叫倒地。但她苍白的脸色和逐渐迟缓的动作显示着她的体力正飞速流逝。赵莽如同暴怒的雄狮,挥舞着卷刃的战刀,死战不退,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我放下了几乎射空箭袋的弩,捡起一把阵亡士兵的腰刀,护在苏瑶侧翼。刀剑碰撞的震力让我虎口发麻,现代的灵魂从未如此贴近冷兵器时代的野蛮与血腥。

“这样下去不行!”赵莽格开一把劈向他的倭刀,喘着粗气吼道,“人会死光!必须突围!”

“往哪里突?”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绝望地喊道,“后面是海,前面是数不清的倭寇!”

“进山!”苏瑶猛地格开鬼面头目的一记重劈,踉跄一下,被我扶住,她急促地道,“往西面的黑云岭撤!那里山势复杂,或许能周旋一时!”

这是唯一的生路,却也意味着放弃隘口,将通往内陆的通道彻底让给倭寇。但此刻,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来断后!”赵莽咆哮道,“带小姐和还能动的人走!”

“一起走!”苏瑶厉声拒绝。

“总要有人挡住他们!不然谁都走不了!”赵莽眼睛赤红,猛地推了我们一把,“走啊!”

更多的倭寇涌了上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那鬼面头目狞笑着,再次扑向苏瑶。

别无选择。

“弩手营!还有箭的,掩护!其他人,搀扶伤员,向西撤!”我吼出命令,拉起苏瑶,混在开始向西溃退的人流中且战且走。

赵莽带着几十个死士,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隘口,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汹涌的倭潮。他们的怒吼和惨叫很快被敌人的喊杀声吞没。

我们狼狈不堪地逃入西面的山林,倭寇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不断有人掉队,惨叫声从身后不断传来。

直到夜幕降临,借助复杂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我们才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清点人数,跟随逃出的不足五百人,个个带伤,筋疲力尽,武器残破,粮草全无。我们被困在了这座陌生的荒山里,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山下是虎视眈眈的强敌。

困境,如同黑云岭沉重压抑的山影,将我们彻底笼罩。

苏瑶靠着一棵枯树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肩头颤抖。我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想为她重新包扎崩裂的伤口。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虚无的疲惫和茫然。

“林羽……”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伤口周围的血污。答案,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绝不能在此刻放弃。

黑夜深沉,山林寂静,唯有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