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激烈交锋
废弃厂房二楼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我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透过破损的窗框,紧盯着百米外的“宏发仓储”大院。老吴改装的简易窃听器耳机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嘶嘶声,接收范围有限,我只能依靠视觉观察。
院子里那辆黑色奥迪依然停在中央。自凌晨三点那个窗口亮灯后,再无异动。天色已蒙蒙亮,工业区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白天视线更好,但也意味着我的潜伏更容易暴露。张铭和周姐那边都没有新消息传来,巡视组接手证据后需要时间研判和部署,而李刚和王德海随时可能察觉不妙,提前毁灭证据或潜逃。
我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至少摸清那个亮灯房间里的情况,确认“盒子”是否在那里。
然而,就在我准备寻找更佳的潜入路径时,异变陡生。
宏发仓储紧闭的电动大门突然向两侧滑开。不是车辆进出,而是从里面快步走出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运动装,动作迅捷,分散开来,呈扇形朝着我所在的废弃厂房方向包抄过来!他们手里似乎都拿着短棍或别的什么器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被发现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伏低身体。怎么可能?我一直很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光亮和声响,距离也足够远。是刚才拍照时手机屏幕的微光被发现了?还是他们原本就在这附近布置了更隐蔽的监控或传感器?
没有时间细想。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已经逼近厂房楼下。我立刻收起窃听设备,环顾四周。这层楼空旷,几乎没有遮蔽物,只有几台巨大的、锈蚀的废弃机床和一堆建筑垃圾。楼梯口在厂房另一头,此刻下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出路,是厂房侧面那排几乎完全破碎的高窗,窗外是另一栋更低矮的废弃仓库的屋顶,中间隔着约两米宽的空隙,落差有三四米。
赌一把!
我猫着腰,迅速移动到侧面的窗边。楼下已经传来有人进入厂房一楼的声响和呼喝。我深吸一口气,看准对面仓库屋顶相对平整的一处,后退几步,助跑,猛地跃出窗口!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下一刻,双脚重重地砸在对面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我双腿发麻,几乎站立不稳,顺势向前翻滚卸力。铁皮屋顶在脚下剧烈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那边!屋顶上!”宏发仓储方向立刻传来喊声。
我咬紧牙关,不顾膝盖和手肘传来的疼痛,爬起来就在起伏不平的屋顶上狂奔。铁皮哗啦作响,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他们似乎也通过某种方式攀上了这边的厂房或直接追了过来。
屋顶前方尽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围墙,墙外是另一条更偏僻的巷子。没有退路。我冲到围墙边,奋力向上跃起,手指勉强够到墙头。墙头布满碎玻璃和铁丝网,刺痛传来,但我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引体向上,翻过墙头,朝着巷子地面跳下。
落地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再次擦破。我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两个人影攀上了我刚刚跳下的那堵围墙。
跑!必须甩掉他们!
我冲进狭窄昏暗的巷子,七拐八绕。这片工业区地形复杂,废弃的厂房、仓库、堆场如同迷宫。我凭借之前观察留下的模糊印象,尽量朝着有出口的方向逃窜。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而且似乎不止一波,他们在分头围堵。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连续的逃亡和高度紧张消耗了我大量体力。这样跑下去,迟早会被体力更充沛、更熟悉地形的追兵堵住。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似乎通往更密集的厂房区,右边则是一条堆满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断头路。我瞥见右边一堆集装箱的缝隙似乎很深,可以藏人。没有犹豫,我猛地拐进右边,钻进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箱壁。
几秒钟后,杂乱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响起。
“分头找!他跑不远!”一个凶狠的声音命令道,“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很可能还在他身上!”
脚步声分开了,一部分朝着左边追去,另有两人朝着我藏身的这条断头路走来。手电光在集装箱缝隙间晃动。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半截生锈的镰刀头,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心跳如擂鼓,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照到了我藏身缝隙的入口。就在光柱即将扫进来的刹那,我猛地将旁边一个空油桶用力推倒!
“哐当——!”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在那边!”外面的两人立刻被声响吸引,朝着油桶倒下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我从缝隙另一端悄无声息地钻出,朝着来时的岔路口反方向,也就是左边那条路,疾奔而去。再次利用声东击西,希望能拉开一点距离。
然而,我刚冲出岔路口,迎面就撞上了另外三个听到动静包抄过来的黑衣人!双方距离不到十米!
“在这里!”对方大喊。
退无可退!我眼神一厉,非但没有转身再逃,反而迎着他们冲了过去!对方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冲击,愣了一下。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我已冲到最前面一人面前,在他举起手中甩棍的同时,矮身躲过,手中的镰刀头狠狠划过他的小腿!
“啊——!”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我侧身避开右侧挥来的棍子,左肩却结结实实挨了左侧一记重击,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我闷哼一声,借着冲势撞进左侧那人怀里,用头狠狠撞向他的面门,同时膝盖猛顶其腹部。
那人鼻血长流,痛苦地弯下腰。但右侧那人第二棍已经朝着我的后脑袭来。我勉强偏头,棍子擦着耳朵砸在肩膀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我反手将镰刀头向后刺去,感觉刺中了什么,对方也痛呼一声。
趁着这个空隙,我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狂奔。身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动静把更多的人引来了。
左肩和右肩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肿了,每一次摆臂都牵扯着痛楚。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急促,视线都有些模糊。我知道,我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再被缠住一次,恐怕就真的完了。
就在我感到绝望之际,前方巷子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横着刹停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然而,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迅速降下,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朝着我大吼:“羽子!快上车!”
是张铭!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心中狂震,但脚下没有丝毫停顿,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面包车。后车门哗啦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快!”张铭伸出手。
我抓住他的手,几乎是摔进了车厢。车门瞬间关上。驾驶座上是一个陌生的精悍男子,一言不发,猛踩油门,面包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地调头,朝着追兵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兵试图阻拦,但面包车速度极快,毫不减速地冲了过去,逼得他们慌忙躲闪。几声怒骂和什么东西砸在车身上的闷响传来,但车子已经冲出了巷子,汇入了外面刚刚开始繁忙起来的街道车流中。
我瘫倒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张铭迅速拉上窗帘,检查我的伤势。
“铭子……你……”我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说话,先离开这儿。”张铭脸色凝重,眼中满是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是周姐。她猜到你可能不会干等,会自己去查,怕你出事,让我想办法接应。吴记者那边有门路,搞到了这辆车和这位兄弟。”他指了指开车的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专注地开车,不断变换路线,显然是在反跟踪。
“东西……送出去了吗?”我缓过一口气,急切地问。
“周姐说,按计划送出去了。但她让我告诉你,对方可能已经警觉,在证据生效前,什么都可能发生。我们必须格外小心。”张铭压低声音,“羽子,你太冒险了!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我找到他们一个新据点,‘宏发仓储’……李刚的心腹在那里守着,那个‘盒子’很可能就在里面。”我忍着痛,快速说道,“他们发现我了,追我的就是李刚的人。”
张铭脸色一变:“妈的,这帮畜生!你现在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面包车在市区绕了许久,最终开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司机确认没有尾巴后,我们换乘了另一辆早就停在这里的普通轿车,由司机开着,来到了市郊一处偏僻的农家院。
农家院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显然经过布置,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穿着朴素、眼神锐利的中年女人等在那里,看来是医生或懂急救的人。她检查了我的伤势,左肩和右肩都有明显的淤青和软组织损伤,但骨头没事,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她熟练地给我消毒、上药、包扎。
“需要静养,避免剧烈活动。”女医生简短交代后,便去了隔壁房间。
张铭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对面。“现在怎么办?证据送上去了,但李刚和王德海还在外面,而且他们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苏瑶那边我加强了提醒,让她和她爸妈千万别出门,也安排了信得过的朋友暗中看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靠在椅子上,疼痛让我的思维异常清晰。“不能干等巡视组的动作。李刚今天派这么多人抓我,说明他已经急眼了,也说明‘宏发仓储’里的东西对他至关重要。我们必须抢在他转移或销毁之前,拿到它!”
“怎么拿?那里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张铭急道。
“硬闯不行,得用别的办法。”我沉吟着,“李刚现在最怕的,是赵建国留下的证据曝光。虽然他可能以为主要的已经被他拿走了,但我的出现和逃脱,会让他疑神疑鬼,不确定我手里到底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具体怎么做?”
我看向张铭:“铭子,需要你再冒险一次。联系你能绝对信任的、最好是外地的朋友,用不同的号码,在不同的时间,给李刚的几个公开和半公开的联系方式,包括他公司、会所,发送一些模糊但指向明确的警告信息。内容就写:‘东西不止一份,备份已存他处,若敢妄动,即刻公开。’不要提具体内容,越模糊越能引发他的猜疑和恐慌。”
张铭眼睛一亮:“让他自乱阵脚?怀疑身边有鬼,或者觉得还有更多证据流落在外面?”
“对。”我点头,“他疑心重,必然会加强内部审查,也可能急于确认或转移‘宏发仓储’里的东西。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另外,让吴记者那边,用安全的方式,把他知道的一些关于李刚和王德海勾结的‘边缘’信息,比如那家建材公司的负面新闻,李刚某些生意的模糊违规线索,匿名捅给几家小报或者网络大V,不用实锤,只要把水搅浑,吸引一部分公众和监管的注意力,给他们施加舆论压力。”
“双管齐下?”张铭握紧拳头。
“没错。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现在优势在我们这边,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必须让他们先乱起来,我们才能找到破绽,拿到最后的关键证据,或者至少,撑到巡视组的雷霆行动落地。”我忍着肩痛,眼神冰冷而坚定,“这场交锋,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张铭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羽子,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周姐他们。”
我看着他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时刻提醒着我战斗的惨烈,但心中的火焰却燃烧得越发炽烈。
激烈交锋,才刚刚开始。而最终的胜负,取决于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谁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致命机会。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下来。新一轮的暗战与较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