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援手
管道井里伸手不见五指,充斥着陈年灰尘和霉菌的呛人气味。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勉强容人弯腰蹲伏。身后洞口传来燃烧的噼啪声和丧尸被阻隔的嘶吼,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咳……咳咳……”苏瑶在我旁边剧烈咳嗽。陈奶奶则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手臂在刚才的爬行中似乎又被碰到了。
“都没事吧?”我压低声音,摸索着抓住苏瑶的手,冰凉而颤抖。
“没……没事。”苏瑶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陈奶奶她……”
“我……我还好。”陈奶奶喘息着,声音虚弱但清晰,“快……快离开这儿,烟……烟进来了。”
确实,浓烟正从我们撬开的洞口丝丝缕缕渗入,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人呼吸困难。我们不知道这个管道井通向哪里,只能顺着唯一的方向——更深、更黑的地方——摸索前进。
脚下是厚厚的积灰和不知名的杂物,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碰到坚硬冰冷的东西,可能是废弃的管道或砖块。我们不敢打开手电,怕光亮引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只能手拉着手,像瞎子一样在绝对的黑暗中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除了我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远处闷烧的声响,管道井内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更让人不安,你不知道前面拐角处,是否就蹲伏着一只同样被困在这里的“东西”。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竖井,有一架锈蚀的铁梯嵌在墙壁里。竖井上方隐约透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是来自某个通风口或破损的天花板。
“上去看看。”我小声说。留在下面只有被浓烟慢慢熏死的份。
我打头阵,试探着抓住铁梯。锈蚀的金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停顿片刻,确认没有引起什么反应,才开始慢慢向上爬。铁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从墙上脱落。几米之后,我爬到了顶端,那里是一个横向的管道口,大小仅能容一人匍匐通过。微光就是从管道另一头传来的。
我钻了进去,管道内壁滑腻,布满油污。爬了大约五六米,眼前豁然开朗——管道通到了一个类似地下室设备间的地方。这里堆放着老旧的锅炉、水泵和一些废弃建材,空气浑浊但还能呼吸。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方有一扇小小的、布满污垢的气窗,微光正是从那里透入。
苏瑶和陈奶奶也艰难地爬了过来。我们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精疲力竭。陈奶奶几乎虚脱,苏瑶也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我从背包里翻出半瓶水,先给陈奶奶喂了几口,又递给苏瑶。自己只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食物不多了,必须节省。
“这里……是哪里?”苏瑶环顾四周,声音沙哑。
“不清楚,可能是隔壁建筑的底下。”我站起身,走到那扇铁门前,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从里面被锁死了。透过气窗模糊的玻璃,只能看到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同样静悄悄的。
暂时安全,但也是新的囚笼。我们需要找到出去的路。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恢复了一些体力。我决定探索一下这个设备间。除了那扇主铁门,在堆积的杂物后面,我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虚掩着,门轴锈蚀,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向下延伸的楼梯,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潮气。手电光往下照,只能看到盘旋的楼梯和剥落的墙皮。
“要下去吗?”苏瑶跟过来,担忧地问。
我有些犹豫。下面未知的风险可能更大。但上面的铁门打不开,我们别无选择。回头看了看虚弱的陈奶奶,留她一个人在上面更危险。
“一起下去,小心点。”我做出了决定。
楼梯很陡,我们走得很慢。陈奶奶几乎是被我和苏瑶架着往下挪。空气中潮湿腐败的气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的心提了起来。下到楼梯底部,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储藏室,堆满了破旧家具和杂物。手电光扫过,墙角似乎有一团黑影动了一下。
“谁?!”我厉喝一声,将苏瑶和陈奶奶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微微发热。
那团黑影又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嘶哑、苍老,但异常镇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活人?还能说话,不错。”
手电光定睛照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深刻皱纹的老人,从一堆旧沙发后面缓缓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眼神锐利如鹰,在我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我下意识抬起、掌心还残留着微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老王……王叔?”我惊讶地脱口而出。这老人正是我们小区那个平时沉默寡言、喜欢在楼下修剪花草的门卫老王!他不是已经……
“哦?认识我?”老王眯了眯眼,似乎也认出了我,“三号楼五楼的小林?你女朋友是苏老师?”他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点了点头。
“王叔!你还活着!我们以为你……”苏瑶也认了出来,声音带着惊喜。
“以为我被门口那东西啃了?”老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命大,躲进来了。这里是我以前干活的公司仓库地下室,知道的人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锐利起来,“你们怎么到这儿来的?从上面那便利店钻下来的?本事不小啊,还带着火。”
他果然看到了,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我心中警惕未消,但面对这个熟悉的、似乎并无恶意的老人,稍微放松了些。“侥幸。王叔,这里安全吗?只有你一个人?”
“暂时安全。这铁门厚实,那些没脑子的东西进不来。通气口也高。”老王用钢管指了指天花板某处,“就我一个。之前还有两个小年轻,吓破了胆,非要出去找什么军队,劝不住,走了,再没回来。”他的语气平淡,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让我们坐下,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旧暖水瓶,倒出几杯温热的水递给我们。又翻出几包压箱底的压缩饼干。“吃吧,省着点,但也不能饿死。”
水和食物下肚,冰冷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暖意。陈奶奶缓过来一些,低声向老王道谢。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老王点起一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皱巴巴的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
“想去城西,苏瑶表姐家。”我说。
“城西?”老王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路过主街了吧?那边现在过不去,堵死了,全是那些玩意儿。而且,我听前几天躲进来的人说,广播里提过一嘴,北边郊区好像有个临时安置点,军队建的,叫‘希望营地’。不知道真假,但总比你们漫无目的乱闯强。”
希望营地?安全区?我和苏瑶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动摇。如果有官方组织的安全区,当然比投奔不确定是否还安全的亲戚家要好。
“王叔,你知道怎么去吗?路上情况怎么样?”我问。
“具体路线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北郊方向。”老王用钢管在地上划拉着,“路上?哼,这世道,哪儿都不安全。不过,我知道一条老路,从后面棚户区穿过去,能绕开最堵的主干道和几个大的商业区,相对‘干净’点。就是路不好走,而且……”他看了我们一眼,“你们这老弱妇孺的,够呛。”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苏瑶握紧了我的手,看向陈奶奶。陈奶奶也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可能的医疗。
老王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最终把烟头踩灭。“行吧。我在这地下也憋得慌,存货也不多了。跟你们搭个伴,碰碰运气。那条路,我熟。”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老王经验丰富,对周边地形熟悉,而且看起来沉稳可靠。
我们决定休整一夜,第二天天亮再出发。老王安排了守夜顺序。地下室里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后半夜,轮到我守夜时,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重的撞击声,突然从我们头顶上方,那扇通往便利店方向的铁门处传来!
“咚!咚!咚!”
不像是丧尸无意识的抓挠,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用力地撞击铁门!中间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比普通丧尸的声音更加浑厚,更加……充满压迫感。
老王瞬间惊醒,抓起钢管,眼神凝重地看向天花板。
“什么声音?”苏瑶也醒了,紧张地问。
撞击声越来越重,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老王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不会是那东西吧……”
“什么东西?”我心头一紧。
“之前听逃难的人说过,这片儿出了个‘大家伙’,比普通丧尸壮几圈,皮糙肉厚,力气大得吓人……”老王的话没说完。
“轰隆——!!!”
一声巨响,头顶的铁门连同部分门框,竟然被硬生生撞得向内凸起了一大块!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堵住了气窗透进来的微光。
那低沉恐怖的嘶吼,近在咫尺。
我们刚刚找到的避难所和援手,瞬间被更深的危机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