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陷入绝境
照片和录音交出去后的第三天,风平浪静。
我藏身在城市另一端一个更偏僻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只通过老吴辗转传递的加密信息,与外界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周姐那边没有消息,张铭那边也说吴记者和他师兄正在“积极运作”,但需要时间。
这种等待,比被追杀更折磨人。像被悬在半空,脚下是深渊,头顶是未知的利剑。
李刚和王德海那边,反常地安静。没有大规模的搜捕,也没有新的动作。但这种安静,透着山雨欲来的死寂,让我心头发毛。以他们的能量和行事风格,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绝不可能毫无反应。除非……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我的预感在第四天清晨得到了证实。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敲门声就把我从浅眠中惊醒。不是礼貌的叩击,而是粗暴的、连续的捶打,伴随着压低嗓门的呼喝:“开门!社区检查!快开门!”
社区检查?这个时间?这个力度?
我瞬间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狂跳。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影。不是社区大妈那种松散的身影,而是绷紧的、带着压迫感的轮廓。
暴露了!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落脚点我只告诉过老吴,而且是通过绝对安全的单线联系!是老吴出事了?还是我被更高明的技术手段追踪了?
来不及细想。我环顾这间不到十平米、只有一扇小窗的出租屋。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距离不到一米,是条死路。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疯狂捶打的木门。
“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外面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硬闯出去?外面至少有四五个人,可能还有武器。我手无寸铁,毫无胜算。
绝境。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内衣。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真切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比在赵家村树林里被追赶时更甚,因为那时至少还有广阔的空间和周旋的余地。而现在,我被堵死在这个水泥盒子里。
“砰!砰!砰!”撞门声响起,薄弱的门板剧烈震颤,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床、破桌子、一个塑料脸盆、一个热水壶。几乎没有能用作武器的东西。
不,还有一样。
我的视线落在墙角那个老式铸铁暖气片上。它通过一根管子连接着墙壁,看起来沉重而结实。
撞门声越来越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冲到暖气片旁,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暖气片上部,脚蹬着墙壁,猛地向斜后方一拽!
“嘎吱——嘣!”
连接管道的锈蚀接口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竟然被我硬生生扯断了!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水从断口喷射出来,瞬间在地上积起一滩。
我顾不上烫伤和热水,抱起那截沉重的、还连着半截管道的暖气片,退到门侧墙边。暖气片入手冰冷粗糙,至少有几十斤重,是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武器”。
“轰隆!”
门终于被撞开了,木屑飞溅。
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剃着平头的壮汉率先冲了进来,目光凶狠地扫视屋内。他们手里没拿明显的武器,但鼓囊囊的腰间和袖口,都暗示着不简单。
就在他们视线扫向我藏身角落的刹那,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暖气片横着抡了出去!
目标不是人,而是门口的地面!
“哐当!哗啦——!”
沉重的铸铁暖气片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断口喷出的热水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猛地溅起一片滚烫的泥水雾,劈头盖脸地泼向冲进来的两人!
“啊!我操!”
“烫!”
两人猝不及防,被高温的水和泥浆溅了一脸一身,本能地捂着脸向后踉跄,堵住了门口。
就是现在!
我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视线遮挡,猛地从墙边窜出,低着头,用肩膀狠狠撞向门口那个因为疼痛而弯腰的壮汉!
“砰!”
那人被我撞得向后倒去,连带撞到了他身后的同伴。我趁机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冲到了外面的楼道里。
楼道里还有三个人!两个守在楼梯口,一个正从楼下冲上来!
五对一!而且他们显然都训练有素,瞬间就反应过来,呈扇形向我围拢过来,封死了楼梯上下的路。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屋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目光快速扫过。楼道狭窄,没有窗户,唯一的出路就是楼梯,但上下都被堵死。旁边的住户房门紧闭,显然被这动静吓坏了,没人敢开门。
插翅难飞。
“小子,挺能跑啊。”从楼下上来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阴鸷。他慢慢逼近,活动着手腕,“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皮肉苦。”
我死死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死路一条。求饶,更是自寻死路。
怎么办?
我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手机、钱、任何能用来周旋的东西,都在屋里。
不,还有一个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楼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天台的铁门上。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天台!
虽然上了天台也是绝路,但至少,那里空间更大,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比如跳到相邻的楼顶?虽然距离看起来不近,但总比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强!
“想都别想。”刀疤脸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冷笑一声,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左右两个壮汉立刻加快脚步扑了上来!
我没有犹豫,转身就朝着天台铁门狂奔!
“拦住他!”
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我冲到铁门前,用力去拽那把锈锁。锁很牢,纹丝不动。
来不及了!
我甚至能听到身后挥拳带起的风声!
绝望中,我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向锁头旁边的门轴位置!
“哐!!!”
老旧的铁门发出巨大的呻吟,门轴处的螺丝竟然被我踹得松动了!门板歪斜出一道缝隙!
我又补上一脚!
“嘎吱——嘭!”
铁门连着半截门轴,竟然被我硬生生踹开了!
我侧身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冲上了天台。
凛冽的晨风瞬间灌满口鼻。天台上空旷无比,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太阳能热水器。远处,城市刚刚苏醒,天际泛着鱼肚白。
我踉跄着跑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六层楼的高度,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和乱糟糟的棚户屋顶。跳下去,必死无疑。
左右看去,相邻的楼房最近的也有三四米远,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巷道。没有助跑,没有工具,根本不可能跳过去。
真正的绝路。
身后,刀疤脸和他的手下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天台的入口。他们并不着急,像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慢慢散开,呈包围之势。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点燃一支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为了找你,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李老板说了,要活的。不过,缺胳膊少腿的,也算活的。”
我背靠着冰冷的护栏,退无可退。晨风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寒冷刺骨。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重生一次,拿到了证据,却倒在了黎明之前?苏瑶怎么办?张铭怎么办?周姐和巡视组那边的努力,会不会因为我被抓而前功尽弃?
不!我不能被抓!死也不能!
我的目光扫过天台。废弃的建材……钢管?木板?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天台角落那几个锈迹斑斑的、用来固定太阳能热水器的金属支架上。支架是角铁焊成的,大约一米多长,一头还连着断裂的螺栓。
几乎是本能,我朝着那个角落冲了过去!
“上!别让他再耍花样!”刀疤脸扔了烟头,厉声喝道。
两个手下立刻扑了上来。
我抢先一步冲到支架旁,抓起一根最沉、最锋利的角铁,转身,双手握住,像持着一柄粗糙的长矛,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
那人吓了一跳,急忙刹住脚步,警惕地看着我手中那根闪着寒光的凶器。
“来啊!”我嘶吼道,声音因为恐惧和决绝而变形,“不怕死的就上来!看看是我先被你们弄死,还是你们先被这东西捅个窟窿!”
我挥舞着角铁,逼退靠近的人。角铁很重,挥动起来很吃力,但那份破釜沉舟的狰狞,暂时震慑住了他们。
刀疤脸皱起眉头,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拼命。“小子,何必呢?跟我们走,说不定还有条活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活路?”我冷笑,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流下,“跟你们走,才是死路一条!有本事,就在这儿弄死我!”
我知道我在虚张声势。角铁再厉害,也对付不了五个有备而来的壮汉。他们只是在消耗我的体力,寻找一击制胜的机会。
时间,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等待奇迹?还是等待更快的死亡?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台边缘。跳下去是死,被抓也是死。或许……
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慢慢向着天台另一侧,那个堆放着废旧木板和泡沫塑料的角落退去。那里,离相邻那栋楼似乎稍微近那么一点点,而且,下面几层楼的外墙上,似乎有一些凸出的、老旧的空调外机支架和晾衣杆。
“他想干什么?”一个手下疑惑道。
刀疤脸眼神一凝:“拦住他!别让他靠近那边!”
他们看出了我的意图——想借助那些凸起物,冒险攀爬或跳向隔壁楼!
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我猛地将手中的角铁朝着他们掷去,逼得他们闪避。然后,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天台边缘,看准下方约两层楼处的一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空调外机支架,纵身一跃!
这不是跳跃,更像是坠落中的一次赌博。
“疯子!”身后传来惊呼。
身体急速下坠,风在耳边呼啸。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锈迹斑斑的三角支架。
“砰!”
手抓住了!
但下坠的冲击力远超想象。我的双手虎口瞬间撕裂,剧痛传来。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螺丝松动,整个支架连同上面的旧空调外机猛地向下一沉!
我整个人吊在半空,脚下是四层楼高的虚空。
上方,刀疤脸等人已经冲到天台边缘,探头向下望,脸色难看。
“妈的,这小子不要命了!”
“快!下去!从楼道包抄!他跑不了!”
我咬紧牙关,忍着双手钻心的疼痛,试图借着摇晃的支架,将脚踩到旁边另一根稍矮的晾衣杆上。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脆弱的支架发出即将断裂的哀鸣。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我能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他们正在包抄。
完了吗?
就在我几乎绝望,准备松手坠下,赌一把下面是堆放的杂物能否救我一命时——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而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般,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不是一辆,是好多辆!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迅速逼近这个城中村!
天台上的刀疤脸等人脸色骤变!
“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撤!快撤!”
他们顾不上我了,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从天台边缘消失,脚步声仓皇地朝着楼下奔去。
我吊在半空,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还有楼下传来的急促刹车声和威严的呼喝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
得救了?
是周姐?是巡视组?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抓住支架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警笛声、呼喊声、奔跑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松手下坠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下方狭窄的巷道里,闪烁的红蓝警灯,照亮了无数匆忙奔来的身影。
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