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废墟危机
凌霜报出名字后,又是一阵沉默。她靠着残墙勉强站立,呼吸急促,脸色白得像纸。我看得出她在硬撑,但那双眼睛里的戒备丝毫未减,像只受伤后更加警惕的孤狼。
“你需要处理伤口。”我打破沉默,指了指她腰间还在渗血的暗色痕迹,“这附近不算安全,秃鹫帮的人可能会叫更多人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手指依旧紧握着剑柄。
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之前搜刮来的那半壶水,小心地放在我们之间的地上,然后退开几步。“水是干净的。我去旁边看看情况,你自便。”
说完,我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十几米外一处较高的碎石堆上,假装警戒四周,实则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边。我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过度的热情都会被她当成别有用心。
背后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
“好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缓和了一丝。
我回过头。她依旧靠着墙,但腰间的伤口似乎简单处理过,不再明显渗血。那半壶水少了一点。她正将一个小巧的金属瓶盖拧紧收起,看来她自己也有备用的药物。
“谢谢。”她吐出两个字,生硬却清晰。
“不客气。”我走回来,“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麻烦的东西。”
她尝试移动,刚迈出一步,眉头就紧紧蹙起,身体晃了一下。她咬住下唇,强忍着没出声。
“东北边大概五百米,有个半塌的地下管道,入口很隐蔽,暂时可以躲一下。”我说。那是我前几天发现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依旧有挣扎,但看了看周围狼藉的尸体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最终点了点头。
“带路。”
我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速度,并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她能跟上,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呼吸声沉重。有好几次,我听到她脚下滑动或是差点摔倒时极力稳住身体的细微动静,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我知道那只会让她更紧张。
终于到了那处管道入口。它被一大块扭曲的金属板半掩着,很不显眼。我扒开伪装,率先钻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人,相对干燥,也没有异味。
“进来吧,里面没东西。”
她在洞口犹豫了几秒,才弯腰跟了进来。管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缝隙透进微光。我们两人待在里面,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她尽可能缩在另一头,与我保持最大距离,长剑就横在膝上,触手可及。
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她压抑着的、略显痛苦的呼吸声。
我从怀里掏出那小块干硬的面包,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过去。
“吃点东西。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她看了一眼面包,又看向我,没动。
“没毒。”我把自己那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味道依旧像在啃木头渣,“就当是……临时搭档的伙食。”
也许是我的措辞起了点作用,也许是她真的需要补充体力,她沉默地接过了那半块面包,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吃了起来。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仪态,即使在这种环境下。
“你为什么会被秃鹫帮追?”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秃鹫帮通常只劫掠落单的幸存者和弱小势力,很少如此执着地追杀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明显不好惹的女人。
凌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又锐利起来,扫过我。
“与你无关。”她的回答冷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耸耸肩,不再追问。每个人在这废墟里都有秘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某种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嘶嘶声。我和凌霜同时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
透过缝隙,我看到几条粗长的、布满恶心粘液和疣突的暗褐色触手状肢体从外面滑过,探索着地面,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是废墟里常见的变异腐爪兽,嗅觉极其灵敏,通常群体活动。
它们被血腥味引来了。
一只硕大、布满浑浊粘液的复眼突然凑到缝隙处,向内窥探。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弥漫进来。
凌霜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剑柄。我则缓缓握住了腰后的短刀,体内那股力量开始悄然流动。
那复眼转动了几下,似乎没发现什么,慢吞吞地移开了。外面的窸窣声和嘶嘶声渐渐远去。
我们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它们晚上会更活跃。”我低声道,“我们最好在这里过夜,明天天亮再走。”
凌霜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疲惫难以掩饰。
“你睡一会儿。”我说,“我守着。”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放心,”我扯了扯嘴角,“我要对你不利,刚才就不会出手。而且,我现在也更怕你突然给我一剑。”
她似乎被我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沉默片刻,终于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长剑抱在怀里,身体靠着冰冷的管壁,闭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她没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惊醒。
我也不再说话,靠在另一侧,耳朵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动静。
管道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交织的、轻微的呼吸声。
夜还很长。废墟的危机,无处不在。但不知为何,在这个狭窄逼仄的避难所里,和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刺的女人待在一起,我竟然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感。
或许只是因为,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