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奉旨成婚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料峭寒意，将军府后院的西厢房里，苏瑶正对着一盆半开未开的月季花出神。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前院在筹备嫡姐苏婉的生辰宴。那些热闹与她这个庶出的小姐无关，她早已习惯了这角落里的清冷。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小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前院来了宫里的公公，老爷让所有女眷都去正厅接旨！”

苏瑶放下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刀，心中浮起一丝疑惑。宫里来人并不稀奇，父亲是镇国将军，常有赏赐。但让所有女眷都去接旨，却是头一回。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鹅黄衣裙，随着小荷往前院去。路上遇见几个步履匆匆的庶妹，彼此交换着茫然的眼神。

正厅里已乌压压站满了人。主位上坐着威严的父亲苏镇远，身旁是妆容精致的嫡母王氏。嫡姐苏婉站在王氏身侧，一袭桃红织锦裙，衬得她面若桃花，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厅中央，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持明黄卷轴，神情肃穆。

苏瑶悄悄站到最末的位置，垂首静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厅中的寂静，“镇国将军苏镇远之女，柔嘉淑慎，性行温良，特赐婚于靖王楚墨寒，择吉日完婚。钦此——”

话音落下，厅内死一般安静。

苏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苏婉带着哭腔的声音：“父亲！母亲！这……这怎么会……”

王氏也急了，上前一步：“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我家婉儿才是嫡长女，这赐婚……”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断：“诏书上写的是‘苏镇远之女’，可没指名是嫡是庶。咱家只是传旨的，将军若有疑问，自可去问皇上。”他将圣旨往前一递，“接旨吧，苏将军。”

苏镇远脸色变幻，最终躬身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苏瑶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靖王楚墨寒——那个战功赫赫却性情冷酷，被皇帝忌惮打压的王爷？她只在坊间传闻里听过这个名字。赐婚？给她？

“不可能！”苏婉冲到她面前，漂亮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是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

“姐姐，我……”苏瑶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够了！”苏镇远低喝一声，看向苏瑶的眼神复杂，“瑶儿，随我来书房。”

书房里燃着檀香，苏镇远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良久才开口：“瑶儿，为父知道你委屈。但这桩婚事，是皇上的意思。”

苏瑶抿了抿唇：“女儿不明白。”

“靖王功高震主，皇上忌惮已久。”苏镇远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将你许配给他，一来是安抚，二来……也是监视。你是庶女，即便嫁过去，皇上也放心。”

原来如此。苏瑶心中一片冰凉。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那位冷面王爷的棋子。

“三日后便是吉日。”苏镇远的声音软了些，“王府那边会派人来接。嫁妆……为父会尽量替你备足。”

“女儿知道了。”苏瑶福身行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走出书房时，天色已暗。廊下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小荷等在门外，眼睛红红的：“小姐……”

“没事。”苏瑶拍拍她的手，挤出一个笑，“嫁谁不是嫁呢。”

话虽如此，夜里躺在榻上，她却辗转难眠。靖王府是什么样子？那位传闻中杀人如麻、冷血无情的王爷，又会如何对待她这个皇帝硬塞过来的王妃？

三日后，一顶并不算华丽的喜轿停在了将军府侧门。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热闹的送亲队伍。苏瑶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由小荷扶着上了轿。嫡母王氏甚至没有露面，只有两个庶妹躲在门后偷看。

轿子晃晃悠悠地起行，苏瑶掀开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缝隙看向外面渐行渐远的将军府。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浮萍无根的茫然。

靖王府坐落在皇城西侧，朱漆大门透着肃穆。轿子从侧门抬入，一路寂静，只有轿夫的脚步声和轿杆吱呀的轻响。

喜房布置得简单，红烛高烧，锦被铺陈，却透着一股冷清。苏瑶坐在床沿，盖头还蒙在头上，听着更漏一点一点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苏瑶屏住呼吸，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盖头被挑开。

烛光晃眼，苏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才看清站在面前的男人。

一身玄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不出半点情绪，只冷冷地打量着她。

这就是靖王楚墨寒。

“既入了王府，便安分守己。”楚墨寒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疏离，“缺什么，吩咐管家。无事不要出院子。”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王爷。”苏瑶站起身，嫁衣的裙摆曳地。

楚墨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臣妾……”苏瑶吸了口气，“臣妾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王爷的妻子。日后……还请王爷多多指教。”

楚墨寒侧过脸，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妻子？”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做好你该做的便是。”

房门开了又合，屋里只剩苏瑶一人。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苏瑶慢慢坐回床沿，看着桌上那对合卺酒——动都未动。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竟然笑了笑。也好，互不相干，倒也清净。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悄悄沉了沉。

窗外月色清冷，洒进这间陌生的喜房。苏瑶脱下沉重的嫁衣，换上常服，吹熄了烛火。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睁着眼望着帐顶。

先婚后爱？她想起偶尔偷看的话本子里的词，又暗自摇头。那样甜蜜的故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睡意朦胧间，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刀剑破空之声，持续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明才渐渐停歇。

那是楚墨寒在练剑。

苏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个王府，这个男人，往后就是她的日子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