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初现
和苏瑶一起出门,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同。她走在我身边,不再像之前那样忧心忡忡地追问,而是安静地观察,偶尔帮我留意身后或周围。这让我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却又多了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我们首先去了市工商档案查询中心。我以调研的名义,申请调阅“西区振兴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历史注册和变更信息。苏瑶则等在门口的休息区,拿着一本杂志,目光却不时瞟向里面。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工作人员效率不高,翻找着可能早已尘封的卷宗。我利用这段时间,在脑中反复推敲神秘人给的那张纸上的信息。股权代持、李刚表舅赵建国、王姓委托人……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么十一年前,在旧厂房改造评估期间,王局长(或他指定的人)就通过李刚这条线,隐秘地持有了那片地皮开发公司的利益。这绝对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但仅有那张模糊的复印件和背后的注释,说服力远远不够。我需要更确凿的记录,比如公司注册时留存的身份证复印件、签名、更清晰的股权结构图,或者能找到赵建国本人。
一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抱来几本厚厚的文件夹。“西区振兴实业”的资料不多,成立时间确实是十一年前,注册资本不高,股东名单里赫然有“赵建国”,持股比例30%,职务是“监事”。其他股东名字都很陌生。公司经营范围是“实业投资、物业管理”,看起来平平无奇。历年报税记录显示公司长期处于微利或亏损状态,几乎没有实质业务。
这很像一个空壳公司。
我又调阅了与“西区振兴实业”注册地址相近、成立时间相仿的几家小公司资料。在其中一家名为“鑫诚物业”的公司早期变更记录里,我发现了一份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同意吸收“赵建国”为新股东。而这份决议的签署页上,除了赵建国自己的签名,还有一个让我心跳骤停的签名——李刚!他以“见证人”身份签了字,并加盖了“刚诚咨询服务部”的印章。印章样式,与我拍到的那张模糊复印件上的印痕轮廓高度相似!
李刚直接参与其中!这几乎坐实了神秘人信息的可靠性。
我强压激动,迅速用手机拍下这些关键页面。接着,我尝试查找“赵建国”的个人信息,但公开档案里只有名字和身份证号前几位,地址是多年前的,早已拆迁。
“怎么样?”看到我出来,苏瑶立刻迎上前,小声问。
“有些发现。”我低声说,示意她离开这里再说。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街边小公园坐下。我把手机里拍到的“鑫诚物业”股东决议照片给她看,重点指出李刚的签名和印章。“看,李刚确实深度介入了和那个赵建国相关的公司。赵建国是李刚的表舅,而赵建国又是‘西区振兴实业’的股东,这家公司和十年前搁置的旧厂房地块有关。”
苏瑶仔细看着,眉头紧锁:“这能说明什么?证明李刚帮他表舅开公司?”
“如果只是普通生意,当然没问题。”我指向决议日期,“但时间点太巧了,就在旧厂房改造评估前后。而且,这家‘西区振兴实业’几乎是个空壳,却持有关键地块的权益。我怀疑,真正的利益方,是透过赵建国这个‘白手套’来持股的。背后的人,很可能姓王。”我没有说出“王局长”,但苏瑶显然明白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所以……他们是一伙的,很早以前就勾结在一起,侵吞国有资产或者利用职权牟利?现在因为某种原因,要对付你?”
“很可能。”我收起手机,“我现在需要找到更多能把‘王’和这套操作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或者,找到赵建国本人。他是关键证人。”
“怎么找?地址都变了。”苏瑶担忧道。
“总有办法。”我想了想,“李刚的老家,还有赵建国可能的社会关系……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不过这事急不来,也危险。”
就在这时,我的日常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固定号码。我示意苏瑶噤声,接起电话。
“喂,是林羽先生吗?”一个略显严肃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我姓刘。”对方报出了单位,“关于你公司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以及你涉嫌经济问题的情况,我们这边有些问题需要向你进一步了解。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局经侦支队305办公室来一趟。”
市局经侦支队?不是公司审计部,也不是派出所!我的心猛地一沉。事情升级了,而且直接跳到了警方层面,还是经侦!这绝对是王局长那边施加影响力的结果!他们想用司法手段直接压垮我!
“刘警官,举报信的内容纯属诬陷,我有完整的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立刻申辩。
“有没有问题,调查了才知道。”对方语气公事公办,“请你按时到场配合调查。这是正式通知。”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凉。苏瑶紧张地看着我:“怎么了?谁的电话?”
“市局经侦支队。”我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让我明天去配合调查。”
苏瑶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抓住我的胳膊:“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是诬告!”
“他们能。”我冷笑,“这就是他们的手段。停职只是开始,现在要用‘合法’的调查来进一步限制我、抹黑我,甚至可能直接构陷罪名把我控制起来。一旦进了那里,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了。”
前世类似的恐惧记忆翻涌上来。我知道,一旦被他们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带走,短时间内可能就出不来了,他们会利用这段时间做很多事。
“那怎么办?不能去!”苏瑶急道。
“不去就是抗法,更给他们借口。”我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明天上午九点……还有时间。
最关键的是,我必须把已经掌握的、关于李刚和王局长可能涉及经济问题的线索,用某种方式递出去,而且要快!要在他们把我控制起来之前,让这些线索引起更高层面或者不同系统的注意,形成制衡!
我想到了那个神秘人。他既然能给我线索,是否也有渠道接收我的信息?但我无法联系他。
还有张铭……不,不能把他卷进这种直接对抗中,太危险。
媒体?我之前匿名发送的邮件石沉大海。现在时间紧迫,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纪委?对,市纪委!虽然我之前匿名举报过,但力度不够。现在,我或许可以……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型。我不能亲自去经侦支队,那太被动。但我可以“主动”去另一个地方。
“瑶瑶,听我说。”我抓住苏瑶的肩膀,看着她惊慌的眼睛,“明天我不能去经侦支队。我要去省纪委。”
“省纪委?”苏瑶愣住了。
“对。市局这边明显有问题,我去就是自投罗网。我要带着现有的线索——李刚签名文件、股权代持的推测,去省纪委实名举报!举报王局长和李刚可能涉嫌职务犯罪和利益输送!只有这样,才能打乱他们的步骤,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我。至少,省纪委会介入,市局这边就会有所顾忌。”我快速解释道。
这是险棋。实名举报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下,也可能招致更疯狂的报复。但眼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苏瑶的嘴唇颤抖着,眼里充满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我……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摇头,态度坚决,“你绝对不能露面。明天一早,你就回你爸妈家住几天,就说我出差了,你回去陪陪他们。手机保持畅通,但不要主动联系我。如果……如果三天内我没有给你报平安,你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李刚、王局长、旧厂房这些,告诉张铭,然后让他带着你,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我拿出那个存有资料备份的U盘,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收好,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阿羽!”苏瑶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死死攥着U盘,“不要!我不要这样!”
“瑶瑶,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我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我去举报,是寻求组织和法律的保护。省纪委不是他们能一手遮天的地方。只要我能把材料递上去,引起重视,我们就安全了一半。”
我知道这话多少有些自我安慰,但我必须给她,也给自己一个信念。
安抚好苏瑶,我回到书房,连夜整理材料。将拍到的“鑫诚物业”股东决议(李刚签名、印章)、关于“西区振兴实业”和赵建国的基本信息、十年前旧厂房改造的背景、以及我根据神秘人线索做出的“王姓官员通过赵建国代持股份牟利”的合理推测,全部清晰地打印出来,形成一份简明的举报材料。我没有直接写下王局长的名字,但所有指向都无比明确。
同时,我手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陈述我因工作原因可能触及某些人利益,进而遭到匿名诬告和市局经侦不当调查的情况,强调我是为了自保和揭露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才前来实名举报。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我看着桌上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材料,深吸一口气。
真相的轮廓,已经在我手中初现。虽然还缺少最致命的一环,但它足以作为一颗炸弹,投向那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是省纪委的重视,还是冷遇?是对方更凶狠的反扑,还是短暂的僵持?
但我知道,从踏出这一步开始,我与李刚、王局长之间的战争,将从暗处的较量,正式转向明面的对决。
逆袭之路,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反击点。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