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陷入困境

宴会厅里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虚假。

我端着酒杯，混在人群中，看似在听旁边几位同事聊行业八卦，实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刚那个方向。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蜘蛛，在人群织就的网上游走，不时与不同的人交谈、碰杯，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

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动过去，或者制造一个“自然”的相遇。

果然，当我去取餐点，路过靠近露台的安静区域时，李刚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从身后响起。

“林工，今天可是主角之一，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转过身，脸上适时露出些许惊讶和谦逊：“李总。我出来透透气，里面有点闷。”

李刚走近几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容加深：“年轻人，沉稳点是好事。不过该表现的时候也得表现。今天台上讲得不错，方案A的风险预判很到位，方案B的想法也很有启发性。”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周六远景咨询那个沙龙，赵经理说你临时有事没去成？可惜了，星海资本的刘总对你很感兴趣，还想跟你聊聊技术趋势呢。”

来了。试探。

我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一丝烦躁：“是啊，别提了。家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进了贼，虽然没丢什么贵重东西，但搞得一团糟，还报了警，折腾了一下午，沙龙就错过了。真是不好意思，辜负了赵经理和李总的好意。”

我刻意强调了“报了警”，并观察他的反应。

李刚眉头微皱，显出关切：“还有这种事？现在治安是得注意。人没事就好。损失大吗？”

“人没事，就是心烦。”我摇摇头，把话题引开，“李总说的星海资本刘总，我也久仰大名，下次有机会一定当面请教。”

“机会有的是。”李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小羽啊，我看你是个人才，只是待在现在这个位置，格局有点受限了。有没有想过，换个平台，或者……自己做点事情？”

饵抛出来了。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带着点年轻人的渴望和犹豫：“自己做事……当然想过，但启动资金、人脉资源，都不是小事。我现在这点积累，恐怕还不够看。”

“事在人为嘛。”李刚压低声音，身体稍稍前倾，营造出推心置腹的氛围，“我手里正好有个不错的项目，初期投资不大，回报周期短，关键是……有内部渠道，风险可控。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入局。就当是交个朋友，我看好你的潜力。”

他说的，应该就是前世那个名为“星海”的虚假投资项目。所谓内部渠道，无非是伪造的文件和几个托儿。

我故意让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搓了搓手：“李总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感激。不过……不瞒您说，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家里那点事也弄得我心烦意乱。而且，公司这个项目刚结束，后续还有一些收尾和总结，周姐那边也盯得紧。可能……得稍微缓一缓，让我理顺一下。”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急切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延迟”理由——资金暂时不便、家务烦心、工作收尾。既表达了兴趣，又设定了缓冲期。

李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被笑容掩盖：“理解，理解。年轻人稳扎稳打是好事。不急，这个项目窗口期还有一阵。你先处理好手头的事。我们随时保持联系。”他拿出手机，“来，加个微信，方便以后沟通。”

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昵称就是简单的“李刚”。

加上好友后，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里面还有几个朋友要招呼，我先过去。”

“李总您忙。”我恭敬地点点头。

看着他重新融入人群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指尖在口袋里的录音器上轻轻按了一下，停止了录制。

第一步接触，算是以我略微偏离剧本的方式完成了。他没有得到立刻的应允，但也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怀疑。他给了我一个“窗口期”，这正合我意。我需要这段时间，去做更多准备。

然而，我低估了对方的耐心和狠辣。

宴会结束后几天，风平浪静。我和张铭保持着谨慎的联系，他那边暂时没发现李刚有什么异常动向。我照常上班，处理项目收尾，同时利用一切空隙，在网上和线下图书馆查阅更多与李刚、王局长、以及那家建材公司相关的公开信息和新闻报道碎片。

就在我以为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麻烦突然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周四上午，我刚到公司，就被周姐叫进了办公室。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林羽，坐下。”她指着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公司审计部昨天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周姐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推到我面前，语气严肃，“举报你在上个项目的第三方服务采购中，涉嫌收受回扣，虚报价格，导致公司利益受损。”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快速扫过那封举报信。内容写得颇有技巧，没有直接指证，而是列举了几项采购项目、供应商名称、合同金额，并与“市场合理价格”进行对比，暗示其中存在猫腻。其中提到的几个供应商，确实是我经手联络的，但价格和流程完全合规，且有完整的比价和审批记录。

这是诬陷！而且时机抓得这么准！

“周姐，这些采购都有完整的流程记录和审批文件，价格也是经过多方比价和谈判确定的，绝对没有违规操作。”我立刻申辩，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可以马上调出所有相关文件。”

周姐看着我，眼神复杂：“文件审计部已经在调阅了。林羽，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审计部和几位高层手里，事情已经闹大了。按照公司规定，在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暂时停职配合。”

停职！

前世被停职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虽然这次的原因不同，但效果一样——将我孤立出去，削弱我的抵抗力和可信度。

“我理解公司的规定。”我深吸一口气，“我会全力配合调查，清者自清。但我请求公司能尽快查明真相，还我清白。这明显是恶意诬告。”

“公司会公正处理的。”周姐叹了口气，“你先回家休息吧，保持手机畅通，随时可能找你了解情况。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外谈论此事，也不要接触相关供应商。”

我点了点头，默默地站起身。走出周姐办公室时，我能感觉到办公区里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探究、幸灾乐祸、同情。陈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回到工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整个过程，我的手很稳，但内心却一片冰冷。

这不是李刚的风格。他更喜欢用利益诱惑，一步步引君入瓮。这种简单粗暴的诬陷举报，更像是王局长那种习惯于用权力直接碾压的手段。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而且已经不耐烦我的“拖延”，开始多管齐下，施加压力了。

停职，意味着我失去了公司的保护（虽然这保护也很薄弱），也失去了正常的收入来源和社交网络。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在我找工作、甚至日常生活方面制造更多麻烦。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秋日的阳光依旧刺眼，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手机震动，是苏瑶。“阿羽，你们公司HR刚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说你被停职了？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和难以置信。

他们动作真快，连苏瑶都通知到了。这是在进一步孤立我，同时向苏瑶施加压力。

“瑶瑶，别慌。是有人诬告，公司需要调查，停职只是程序。”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事，现在正要回家。晚上跟你细说。”

“好，好，你快点回来。”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陷入困境了吗？是的。前世那种被无形大网困住，无处着力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只会被动承受的林羽。

我拿出手机，给张铭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铭子，我被停职了。匿名举报。计划提前，帮我盯紧李刚和王局长那边，特别是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有异常接触。另外，注意安全。”

发完信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家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越来越冷。

你们想用停职困住我？

很好。

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先被困死在这盘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