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险降临
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核对一份项目报表,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下接听,但没有先开口。
“喂,是林羽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带着职业化的礼貌。
“是我。哪位?”
“您好,我是‘远景咨询’的客户经理,我姓赵。我们公司最近推出面向优质客户的财富管理分析服务,看到您在行业内的表现非常出色,想冒昧邀请您参加我们本周六下午的一场小型闭门沙龙,分享一些前沿的投资趋势。地点在悦景酒店顶楼会议室,会有几位重量级嘉宾出席。”对方语速平稳,介绍流畅。
远景咨询。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前世李刚后来似乎用过一个类似的壳公司进行一些资金操作。至于悦景酒店,那是李刚经常出入的场所之一。
闭门沙龙?重量级嘉宾?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高雅私密的环境,精心准备的“内幕消息”,一群看似成功人士的托,还有李刚适时出现,扮演那位赏识后辈的引路人。
“谢谢邀请。”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我这周末已经有安排了,可能不太方便。”
对方似乎预料到会被拒绝,立刻跟进:“林先生,机会真的很难得。这次沙龙的嘉宾之一,是‘星海资本’的合伙人,他对您目前负责的项目类型很感兴趣,也许未来有合作的可能。您看,哪怕只是过来交流半小时呢?”
星海资本。李刚的另一个关联身份。饵已经抛得足够明显了。
我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完全拒绝,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我警惕性过高,或者毫无野心,这不符合我目前想展示的“有想法、求发展”的年轻人形象。但去,无疑是踏入对方明显布置过的场合。
“周六下午具体几点?”我问道,语气似乎有些松动。
“下午两点半开始,预计五点前结束。”
“这样啊……”我故作沉吟,“两点半我确实有个技术社区的线上分享,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如果我能赶得及,或许三点多能过去看看,但可能无法全程参与。”
我把自己的出现设定为不确定、匆忙的、且时间有限的状态。这既给了对方一点希望,不至于立刻放弃,又为自己留下了极大的回旋余地和安全空间。
“没问题!”对方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沙龙是自由交流形式,您随时过来都可以。那我稍后把具体的邀请函和地址发到您这个手机号上?”
“可以。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我立刻将那个号码存入通讯录,标注为“远景-赵”。然后,我调出手机里一个不起眼的录音备份软件——这是重生后我第一时间安装的,设置成了所有陌生来电自动后台录音。虽然法律上在某些情况下不能作为主要证据,但留下记录总没有坏处。
邀请短信很快发了过来,格式正规,酒店地址、房间号、联系人一应俱全。
我没有回复,将短信截图保存。
这只是明面上的邀请。暗处的动作,应该也已经开始了。
我的预感在当天晚上得到了证实。
加班到八点多离开公司,我习惯性地走向地铁站。走到一个需要穿过的小巷口时,我停下了脚步。巷子不深,路灯昏暗,是条近路,平时也有不少人走。
但就在刚才,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巷子中段,有个黑影靠在墙边,手里一点猩红明灭,像是在抽烟。那人影在我看向巷口时,似乎微微侧了侧身。
很细微的动作,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在意。
但我现在对“被注视”的感觉异常敏感。前世最后时刻,被监视、被跟踪的如芒在背感,已经刻进了骨髓。
我没有走进巷子,而是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朝着另一条更远、但灯火通明、行人更多的大路走去。步伐节奏不变,没有回头。
走到大路上,我借着橱窗玻璃的反光,小心地观察身后。人流熙攘,一时难以分辨。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刚才不是错觉。
回到家,苏瑶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有个项目节点比较紧,过了这周就好了。”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了笑,“别担心。”
“嗯。对了,我妈今天打电话,说想周末过来看看我们,给我们带点她腌的菜。”苏瑶说。
我心里一紧。前世,母亲就是在来看我的路上,接到我“出事”的消息,心急之下摔了一跤,虽然后来没有大碍,但一直身体抱恙。时间点好像也是差不多……
“这周末我可能有点事,不确定在家。”我尽量让语气自然,“你跟妈说,下周,下周我一定抽空,我们回去看她,或者让她过来多住几天。这周末路上人多,别让她挤了。”
苏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吧,我跟她说。”
夜深人静,苏瑶睡熟后,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的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楼下街道空旷,路灯孤寂地亮着。对面楼的窗户大多漆黑。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可能的观察点——楼下的报亭转角、对面三楼一个长期空置的阳台、街角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似乎停在那里有两天了,车身落了些灰。此刻,车里没有亮光,一片死寂。
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但我心中的警铃并未解除。
李刚的试探已经开始。从电话邀请到可能的物理监视,他在评估我的反应,也在寻找我的弱点和习惯。这是一种施压,也是一种摸底。
我不能被动等待。
第二天中午休息时间,我没有在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大型电子商场。我买了几样东西:一个微型、高灵敏度的门窗感应报警器(声称用于仓库防盗),一个伪装成普通电源插座的微型摄像头(像素不高,但夜间有微光功能),还有一张不记名的预付费电话卡。
回到家,我趁苏瑶还没回来,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然后在入户门内侧门框和窗框不起眼的位置,安装了那个感应报警器。设定为如果门窗在设防状态被异常打开,会发送提醒到我的旧手机(我将其设置成静音,藏在了书房抽屉里)。
摄像头则被我装在了正对客厅入口的一个书架格子里,外面堆了几本书,只露出小小的镜头。它连接着移动电源,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查看和回放。我希望这东西永远派不上用场。
至于那张电话卡,我把它装进了一个备用手机,开机后放在书房隐蔽处。这是我预留的一条紧急通信线路。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这不是草木皆兵,而是面对已知危险的必要防护。前世的我,就是太过信任表面的平静,才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渊。
手机响了,是张铭。
“喂,羽子,忙啥呢?晚上有空没?哥们儿发现一家新开的烧烤店,味儿特正,整点儿?”张铭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前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张铭是唯一一个敢公开替我说话,甚至想帮我“教训”那些散布谣言者的兄弟。后来他也因此受到了不少压力和警告。
“今晚不行,有点事。”我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铭子,这两天……你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事吧?有没有陌生人和你搭讪,或者感觉有人注意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张铭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怎么了羽子?你惹什么麻烦了?有人找你事儿?”
“现在还不确定。”我没有详说,现在把他拖进来还太早,也危险,“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你平时也注意点,特别是晚上别去人少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马上告诉我。”
“我靠,你别吓我。”张铭嘟囔了一句,但语气认真起来,“行,我知道了。你自己才要小心!真有事千万别硬扛,兄弟我随时能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些,但警惕性更高。如果对方已经开始监视我,那么和我关系密切的人,也可能进入他们的视线。
危险已经像无声的潮水,悄然漫到了脚边。
我知道,我避开了第一次“偶遇”,推掉了第二次“邀请”,对方不会再有那么多耐心陪我玩“礼贤下士”的游戏。下一步,要么是更直接的接触,要么,就是制造某种“意外”或“困境”,逼我主动向他们设定的方向走去。
庆功宴就在明天晚上。
那才是关键的第一战。
我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幽深。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这次打算怎么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