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

早餐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苏瑶以为我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一路上轻声细语地安慰。我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片冰冷的复仇火焰，才不至于将我也完全吞噬。

送她到公司楼下，看着她走进玻璃门，还回头对我挥了挥手，笑容明亮。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才慢慢转身。

没有立刻去公司。

我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很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早点摊的烟火气，行人匆忙的脚步声，汽车的鸣笛……这一切鲜活而嘈杂，却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隔膜感。

前世死前的冰冷和死寂，像一层洗不掉的底色，牢牢印在意识的深处。

我在一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下。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不远处锻炼。我需要时间，需要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痛苦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闭上眼睛，那些刻意不去触碰的画面，便汹涌而来。

最初的一切，都始于三天后，那场“意外”。

那天，是公司一个重要项目的庆功宴。项目是我主要负责的，前期推进顺利，数据亮眼。庆功宴上，李刚作为合作方的代表，表现得格外热情。他端着酒杯，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有前途，要重点培养。

当时只觉得受宠若惊。李刚是业内有些名气的投资人，人脉广，手腕硬，能被他赏识，在我看来是难得的机会。

宴席散后，他单独叫住我，说有个“内部消息”，一个稳赚不赔的好项目，看我是可造之才，想带我一起玩。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提到了几个我听过的名字，还有模有样地给我看了一些伪造的、看似机密的文件。

“小羽啊，机会难得。投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不出三个月，翻这个倍。”他眼里闪着贪婪而笃定的光，“我看好你，才跟你说的。一般人，我根本不带。”

前世的我，被成功的喜悦和对方的“看重”冲昏了头脑，加上他描绘的蓝图太过诱人，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还通过一些渠道，借了一笔不小的钱，全部投了进去。

开始的一个月，一切“正常”。李刚偶尔会发来一些“项目进展良好”的模糊消息，让我安心。我甚至开始憧憬着收益到手后，要给苏瑶一个怎样的惊喜，或许可以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

转折点，发生在两个月后。

先是项目突然传出“技术问题”，进展停滞。接着，相关的几个公司开始出现负面新闻，股价震荡。我慌了，拼命联系李刚。一开始他还敷衍，后来干脆不接电话。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通知，让我去配合一个“内部调查”。说我经手的那个公司项目，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和违规操作，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而所有的证据，都隐隐约约指向了我。

我百口莫辩。那些所谓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连我自己乍一看，都差点信了。我猛然想起李刚让我签过的几份“补充协议”和“确认文件”，当时他说是流程需要，我看都没细看就签了。现在想来，那里面恐怕早就埋好了雷。

调查期间，我被停职。流言蜚语四起。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怀疑和疏离。苏瑶不相信我会做那种事，陪我四处奔走，找律师，找关系，但处处碰壁。对方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

压力最大的时候，张铭找到了我。他是我大学起最好的兄弟，性格火爆，但极其仗义。他红着眼睛跟我说：“林羽，你他妈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明显是有人要搞死你！”

我也知道。可我那时想不通，我一个小人物，怎么会惹上这种要置我于死地的麻烦？

然后，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在我焦头烂额之际，李刚突然主动联系我。他约我在一个偏僻的咖啡馆见面，一改之前的躲闪，显得痛心疾首。

“小羽，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搓着手，“现在调查组盯得很紧，你那个事情……恐怕很难善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看着我，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我认识上面的人，可以帮你活动活动。但是……需要这个数。”他又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我哪里还有钱？之前的投资血本无归，还欠着债。我摇头。

李刚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你没有。但你有别的‘价值’。王局长，你知道吧？他手里有个案子，需要个‘合适’的人……你去顶一下，把事情认了，判不了几年。等你出来，我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女朋友那边，我也能帮忙照顾。”

他说的那个案子，我后来才知道，是一桩牵扯极大的经济舞弊案，真正的幕后涉及几位大人物。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直到那一刻，我才彻底看清，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个“羊”。所谓的赏识、投资、内部消息，全是诱饵。他们看中的，或许是我当时在公司项目中的位置，或许是我单纯好控制，或许只是随机选中了一个倒霉蛋。

我愤怒地拒绝，掀了桌子。

李刚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像毒蛇一样盯着我：“林羽，别给脸不要脸。这条路你不走，那就只剩死路一条。想想你的女朋友，你年迈的父母。”

他用我最在乎的人威胁我。

之后的事情，就像失控的列车，朝着深渊疾驰。我被正式指控，证据链“完整”。律师暗示我，对方能量太大，硬抗没有胜算。父母急得病倒，苏瑶以泪洗面，还要应付不明人士的骚扰和恐吓。

在开庭前的一天晚上，我被几个人强行带走。他们蒙住我的头，塞进车里。等头套被摘掉，我已经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李刚站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面目凶狠的男人。

“最后一次机会，林羽。”李刚点燃一支烟，“认罪，进去待几年。或者……”他吐出一口烟圈，没说完。

我知道，没有或者了。从我拒绝他的“提议”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上法庭。一个死掉的“嫌疑人”，有时候比一个活的“替罪羊”更省事，更能坐实某些事情。

我记得冰冷的枪口抵住额头的感觉。记得李刚最后那句话：“下辈子，学聪明点。”

然后，是剧痛，黑暗，和永恒的寂静。

……

长椅的冰冷透过衣物传来，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阳光依旧明媚，老人们的太极音乐舒缓悠扬，但那份濒死的绝望和刻骨的恨意，却真实得让我指尖发麻。

我慢慢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不是梦。那一切，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地狱。

李刚，王局长……还有那些或许我至今都不知道的、藏在更深处阴影里的名字。你们为了利益，为了脱身，就可以随意玩弄、摧毁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碾碎他的家庭和希望。

前世的我，无力反抗，含冤而死。

但这一世，不同了。

我拥有最致命的武器——先知。

我知道他们的阴谋从何时开始，知道他们下一步大概要做什么，知道他们的弱点可能藏在哪里。我更知道，谁是真心待我的人。

苏瑶，张铭……还有我那前世因此事备受打击、早早离世的父母。愧疚感再次啃噬我的心。这一世，我绝不让悲剧重演。我要护他们周全，要让他们过上真正安稳幸福的生活。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彻底打死。

复仇的火焰，不再只是灼热的愤怒，而是沉淀成了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像深埋地底的岩浆，等待着喷发的那一刻。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看了看时间。该去公司了，该去参加那个“重要”的项目碰头会了。

李刚，我们很快就会“偶遇”了。

这一次，我会好好陪你玩。

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公司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与周围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似乎并无不同。

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场关乎命运逆转的战争，已经在我心中无声地拉开了序幕。而第二章，将从清晰而痛苦的“回忆”开始，铺垫通向未来的，每一步都算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