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危机再现
凯旋的欢庆持续了三天。信州城仿佛从长久的压抑中喘过气来,酒肆彻夜不眠,街巷间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喧闹和对英雄的颂扬。苏瑶被正式授予云麾将军的印信和盔甲,搬进了防御使府邸。她似乎终于可以稍稍卸下重担,为父亲设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在无人时默默凭吊。
我也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军职——参军校尉,负责协助整训新兵和改良军械。赵莽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着说以后就叫“林参军”,那粗犷的笑声里是毫无保留的认可。王婆婆和河西村幸存下来的几位老人被安置在城内妥善之处,脸上终于有了安稳的笑容。
一切仿佛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战争似乎远去,和平的曙光依稀可见。
但这份平静,薄得像一层秋霜。
庆功宴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边关的急报便再次如同丧钟般敲响。
这一次,不是来自北方胡人,而是来自东南沿海。
“倭患?!”防御使府议事厅内,张将军(如今已升任节度副使)拧紧了眉头,看着手中那份来自临州求援的文书,脸色难看,“这群海耗子,往年秋末才来劫掠,如今才初春,怎么就……”
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写着大股凶悍倭寇乘快船突袭沿海数个渔村和镇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卫所兵少力弱,抵挡不住,请求信州速发援兵。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瑶的声音清冷,她手指点在地图上沿海的几个点,“倭寇选择这个时节,又如此大规模,不像寻常抢掠。他们的行动很有章法,专攻防卫薄弱处,抢完即走,毫不恋战,倒像……倒像是在试探,或者故意制造混乱。”
她抬起头,看向我和张将军、赵莽:“朝廷刚刚经历北境大战,兵力空虚,国库耗竭,东南防务本就松懈。此刻倭寇大举来犯,时机拿捏得太过精准。”
我心里一沉,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丞相?”
苏瑶目光锐利:“北境胡人甫退,东南倭患又起。若说这背后没有黑手推动,未免太过巧合。那老贼在北境吃了亏,折了暗卫,没能除掉我,反而让我们借势站稳脚跟。他岂会善罢甘休?或许……这正是他的又一招棋,意图将我们的注意力乃至兵力拖在东南,让他有机会在朝中再次布局,甚至……”
甚至可能勾结外敌,卷土重来。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厅内一时沉寂。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军队需要休整,伤亡需要补充,缴获需要清点。此时分兵东南,绝非易事。
“可我们不能不去。”张将军沉声道,“临州与信州唇齿相依,倭寇若在沿海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内陆富庶城镇。且见死不救,民心何存?朝廷若怪罪下来,亦是口实。”
“要去。”苏瑶果断道,“不仅要救,还要打出威风,震慑宵小,让背后之人看看,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拖垮的。”她顿了顿,看向我,“林羽,你之前改制的那批弩机,装备了多少?”
“新编练的弩手营,约三百人,已初步形成战力。”我回答。那是我根据现代理念简化设计的蹶张弩,射程和威力优于普通弓弩,便于快速训练列装。
“好。赵叔,你点齐两千轻骑,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即刻准备出发。林羽,你率弩手营随行,负责远程压制和守备。”苏瑶命令下得又快又稳,“张将军坐镇信州,继续整军备伍,严密监视北方动向,谨防胡人去而复返,或有宵小趁机作乱。”
“小姐,您……”赵莽看向苏瑶,面露担忧。她伤势初愈,又连日劳心劳力。
“我随你们一起去。”苏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倭寇凶残,非比寻常匪类。我亲至阵前,方能稳定军心,随机应变。”
没有人再反对。很快,防御使府内指令一道道发出,刚刚平息下去的信州城再次忙碌起来,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出发前夜,我去库房清点完弩箭,回营房的路上,看见苏瑶独自一人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一弯冷月。月光洒在她依旧单薄的肩头,镀上一层清辉。
“还在想沿海的事?”我走上前问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林羽,我总觉得……这次不会那么简单。倭寇来得太快,太巧。我担心这只是个开始,后面或许有更大的风暴。”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然能打赢北胡,就能收拾得了倭寇。”
她侧过脸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潭:“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永远都不会怕。”
“怕。”我老实承认,“但怕没用。何况,”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有你想护着的人,有想护着的城,好像就没空那么怕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是啊,有想护着的东西,人就会变得勇敢。”她转回头,再次望向那轮月亮,声音坚定起来,“无论背后是谁,想乱我家国,伤我百姓,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二天拂晓,军队集结完毕。没有盛大的欢送,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和士兵们坚毅的面容。苏瑶红衣银甲,一马当先。我和弩手营紧随其后。
信州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征途和隐藏的危机。
凯旋的酒杯尚未冷却,新的战鼓已然擂响。
乱世从未真正给予喘息之机,只是将更大的挑战,无声地推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