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破解密码
停车楼下的手电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来回扫动,脚步声正在逼近。市场深处,不祥的金属碰撞和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倒在地上的壮汉身体微微抽搐,镇静剂的效果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林羽,上三楼!快!”艾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急迫。
我顾不上多想,抓住锈蚀的维修梯栏杆,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子弹擦着脚边打在混凝土上,迸出火星。我刚翻进三楼的破窗,艾丽就一把将我拉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低头!”
几发子弹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楼下传来喊叫声和更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正在包围这栋楼。
“蛛蛛,报告情况!”我靠在墙后喘息,对通讯频道低吼。
“东北角信号源强度在持续升高!”蛛蛛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干扰,显然她也在移动中,“我正在尝试解码……是一种循环广播指令,结构很简单,但加密方式……是‘普罗米修斯’日志里提到过的底层协议变种!它在发送特定的硬件识别码和激活指令序列!响应信号……天啊,至少有几十个,还在增加!”
几十个?这意味着市场里可能已经有几十个安装了“带毒”义体的人被强制激活,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傀儡。
“能干扰吗?或者定位信号源的具体位置?”艾丽问,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扫描仪,快速调整着参数。
“干扰需要大功率设备,或者知道它的核心频率和调制模式!我正在分析……给我时间!但信号源位置可以大致锁定,在市场东北角的‘旧型号配件堆积区’,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和义体残骸,电磁环境复杂,很适合隐藏发射装置。”蛛蛛快速回应。
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楼下的追兵,市场里正在“苏醒”的傀儡,还有那个持续广播的激活信号源。
“必须关掉它。”我看着艾丽,“否则市场会变成屠宰场,那些被控制的人会攻击一切活物,然后摩根的人就能以‘处理暴乱’的名义,把剩下的人一网打尽,正好补充他们的‘原料’。”
艾丽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怎么过去?楼下全是人,市场里面现在更危险。”
我看向停车楼另一侧。这栋楼与锈蚀市场边缘的几间棚屋屋顶几乎相连,中间只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但高度差有三四米。
“从屋顶走。”我指着那边,“绕到市场东北角上方,找机会下去。钥匙呢?他能帮我们找到下去的路吗?”
“钥匙吓坏了,我让他和蛛蛛待在一起,负责外围接应和路线规划。”艾丽说,“我刚把我们的位置和目标发给他了。”
几乎同时,钥匙颤抖但清晰的声音插入频道:“林、林羽哥,艾丽姐……从你们的位置,向东走,穿过三个屋顶,第四个屋顶有个塌了一半的天窗,下面就是堆积区的边缘。但……但下面信号很乱,热源也多,你们要小心。”
“知道了。蛛蛛,继续分析信号,有任何突破立刻告诉我。钥匙,保持通讯畅通,注意观察周围有没有增援。”我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装备。镇静剂发射器里还有两发。陶瓷匕首。破解器。
“走。”
我和艾丽猫着腰,沿着三楼内缘移动到停车楼东侧,从一个破损的通风管道口钻出去,踏上了相邻棚屋的铁皮屋顶。铁皮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们尽量压低身体,快速移动。
下方的街道传来更多的混乱声响:玻璃破碎声、叫骂声、还有那种非人的、机械的吼叫。霓虹灯光在烟雾中扭曲变形。
穿过三个屋顶,我们来到了钥匙所说的那个位置。一个用防水布和烂木板胡乱遮盖的天窗,边缘已经塌陷,露出下面幽暗的空间。一股浓烈的机油、金属和某种化学防腐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我小心地掀开一角防水布,向下看去。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杂乱无章的空间,堆满了各种生锈的服务器机柜、拆解的义体骨架、缠绕成团的线缆,以及不知名的机械残骸。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而在堆积如山的垃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有规律闪烁的、微弱的蓝色光源——很可能就是信号源。
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废料堆之间,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不少人影。他们动作僵硬,步伐拖沓,有的在原地徘徊,有的漫无目的地撞在障碍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点点红光,像一群迷失在电子坟场里的幽灵。
“至少十几个……”艾丽压低声音,举起扫描仪,“生命体征微弱,神经信号模式异常……确实是被强制覆盖了。那个蓝色光源附近,信号最强。”
“怎么过去?”我估算着距离。从我们所在的天窗下去,到蓝色光源,直线距离大概三十米,但中间隔着复杂的障碍物和游荡的傀儡。
“不能硬闯,惊动他们,可能会一拥而上。”艾丽从腰包里掏出最后几片信号阻断贴片,“这东西理论上能暂时屏蔽外部控制信号,让义体恢复基础默认设置,但必须贴在他们的主控神经接口或义体核心处理器上。而且效果可能只有几分钟。”
几分钟,够了。
“我引开他们,你找机会靠近信号源。”艾丽说,“我动作比你灵活,而且我熟悉大多数民用义体的结构,知道哪里是弱点。”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艾丽打断我,指了指下面,“你看,有几个朝这边晃过来了。”
果然,三个身影正僵硬地朝着天窗下方堆积的废料走来,似乎是被我们刚才掀动防水布的动静吸引。
“记住,蓝色光源附近汇合。”艾丽说完,不等我反应,就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天窗边缘垂下的粗电缆滑了下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迅速躲到一个倾倒的服务器机柜后面,然后故意踢飞了一块小金属片。
“当啷!”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那三个傀儡,连同更远处的几个身影,立刻转向声音来源,迈着僵硬的步伐朝艾丽的方向聚拢过去。
就是现在!
我紧随其后滑下,落地后立刻匍匐在地,借着废料的阴影向蓝色光源方向潜行。耳边传来艾丽那边刻意制造的轻微响动,以及傀儡们被吸引过去的沉重脚步声。
我心脏狂跳,在废铁和线缆的迷宫中艰难穿行。距离蓝色光源越来越近,我已经能看清那是一个被改装过的、大约行李箱大小的黑色金属箱,表面布满了散热孔和天线,蓝色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它被放置在一个半开的旧式服务器机柜顶端,周围散落着一些精密的电子仪器和线缆,与周围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十米……五米……
突然,我左侧的阴影里,一个一直背对着我、蹲在废料堆前的傀儡猛地站了起来!它的一条腿是粗糙的液压义肢,转身时发出“嗤”的漏气声,红眼瞬间锁定了我。原来这里还藏着一个!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挥舞着金属手臂扑来。距离太近,躲闪已经来不及。
我下意识地举起镇静剂发射器,扣动扳机——咔。空了!最后两发刚才给艾丽了!
金属手臂带着风声砸下。我狼狈地向后翻滚,手臂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傀儡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调整平衡,再次扑来。
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力量奇大,而且似乎不知道疼痛。我抽出陶瓷匕首,但知道这玩意对金属义体效果有限。
“林羽!蹲下!”艾丽的喊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我本能地抱头蹲下。一道蓝色的脉冲波擦着我的头顶射过,正中傀儡的胸口。
“嗞——砰!”
电磁脉冲!是艾丽!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附近,手里拿着她那把造型粗犷的电磁脉冲手枪。傀儡身上的义体关节爆出一团火花,动作瞬间僵直,轰然倒地,抽搐着,红眼熄灭了。
“快!”艾丽冲过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行动消耗巨大。
我们不再犹豫,冲向那个黑色金属箱。靠近了才发现,箱体侧面有一个老式的物理键盘输入面板,屏幕是单色的,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加密字符和倒计时——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定时的指令循环广播。
“是密码锁!”艾丽检查着接口,“物理隔绝,无法远程破解。必须输入正确的关闭指令或者密码。”
我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加密字符,大脑飞速运转。蛛蛛说过,信号使用的是“普罗米修斯”底层协议变种。而我们在诺伊斯研究所带回的数据碎片里,似乎有一些关于协议指令集的片段……
“蛛蛛!我需要诺伊斯数据里,关于‘P-7指令集’和‘休眠序列’的那部分!快!”我对着通讯频道喊道。
“正在找……找到了!传输给你!”蛛蛛的效率极高。
我的终端接收到一组杂乱但依稀可辨的代码片段。我快速浏览着,试图从中找到规律。这些指令看起来像是用于控制受试体神经接口状态的,包含唤醒、镇静、深度抑制等命令。
倒计时还在继续:00:02:15…00:02:14…
“试试这个!”艾丽指着一段代码,“‘强制镇静-全域广播’指令的校验和部分,看起来像是一个六位数的循环码!”
我看向键盘。六位数。密码会是什么?实验编号?日期?硬件序列号?
我的目光落在黑色金属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蚀刻标签上,那里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和字母组合:MS-PX-1027。
MS——摩根安全。PX——普罗米修斯?1027?日期?10月27日?那正是我们第一次从试验场日志里看到“第43批受试体接入”的日期!
“试试1027加上什么……或者就是1027的某种变形?”艾丽急道。
倒计时:00:01:30。
我回忆起守夜人(那个假货)曾经透露过,摩根喜欢用简单的数字结合项目代号作为低级设备的默认密码。PX-1027?或者反过来?
没有时间细想了。
我伸出手,在键盘上输入:2710PX。
屏幕闪烁了一下,字符跳动,没有反应。错误。
倒计时:00:01:00。
“试试1027MS!”艾丽说。
我输入:1027MS。
屏幕再次闪烁,跳出一行红色错误提示。剩余尝试次数:2。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只剩两次机会!
“PX1027?MS1027?”艾丽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
倒计时:00:00:45。
我强迫自己冷静。摩根安全……普罗米修斯……底层协议……指令集……校验和……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蛛蛛传来的代码片段上,那串“强制镇静-全域广播”指令的校验和:A1B2C3。那是十六进制。而键盘是数字和字母……
一个大胆的猜想闪过脑海。也许密码不是项目代号加日期,而是这个用于“关闭”或“镇静”的指令本身的简化校验码?毕竟,这个箱子就是在发送激活指令,那么关闭它,很可能就需要对应的“反指令”验证。
倒计时:00:00:30。
“赌一把!”我咬咬牙,在键盘上输入:A1B2C3。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骤然停止。
跳动的加密字符消失了。
蓝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金属箱内部传来,然后彻底归于寂静。远处,那些游荡的傀儡们,像是突然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僵在原地,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的红光逐一熄灭。
成功了!
我和艾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信号源关闭了!所有激活响应停止!”蛛蛛兴奋的声音传来,“你们做到了!”
然而,还没等我们喘口气,楼下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和喊叫——那些包围停车楼的追兵,显然察觉到了市场内部的异常,正在冲进来。
“快走!”艾丽拉起我,“钥匙,指路!”
“从你们东边,有一个破损的排风管道,通向隔壁的废弃冷却塔!快!”钥匙的声音及时响起。
我们毫不犹豫,冲向那个隐藏的管道口。身后,手电光柱和喊叫声已经进入了堆积区。
钻进黑暗狭窄的管道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沉寂的黑色金属箱,以及满地失去动力的傀儡。
我们关掉了一个开关,暂时解除了一场危机。
但制造这些“带毒”义体的流水线还在运转,控制它们的协议核心还在摩根的手中。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破解。
而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