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惊梦
头很痛。
像是被重锤狠狠敲打过，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搅了无数个来回。我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耳畔有隐约的嘈杂声，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终于撬开了一丝眼缝。
光线昏暗，带着一种陈旧的、泛黄的质感，不是医院那种惨白的日光灯，也不是我房间里那盏暖黄的台灯。映入眼帘的，是暗沉沉的木头房梁，上面似乎还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年的木头、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种……廉价的脂粉气混合着淡淡的汗味。
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我过马路时走神了，好像是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带倒了，后脑勺重重磕在了路沿上。
所以，我被好心人送到某个……古镇民宿了？还是哪个拍古装剧的剧组临时搭建的棚里？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传来一阵虚脱的无力感，尤其是四肢，酸软得不像自己的。我低下头，想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这一看，我彻底僵住了。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浆洗得发硬、颜色晦暗的粗布被子。而我伸出来的手……手指纤细，皮肤倒是还算白皙，但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和掌心有几个明显的薄茧。这绝对不是我的手。我常年坐办公室，虽然不算养尊处优，但手上绝没有这样的茧子。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我猛地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体——一套灰扑扑的、式样古怪的窄袖布衣，布料粗糙，针脚粗大，胸口还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认不出的符号。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醒了？苏瑶你总算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惊喜和急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布衣、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凑过来。她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此刻正担忧地看着我。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圆脸少女愣了一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烧啊……苏瑶，你怎么了？我是素心啊！你昨天在浣衣局晕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张嬷嬷骂骂咧咧的，还是我好说歹说才让你回来躺着的，你再不醒，误了差事，可少不了一顿板子！”
浣衣局？嬷嬷？板子？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人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我猛地抓住素心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哎哟”了一声：“镜子！有没有镜子？”
素心被我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镜……镜子？咱们这种粗使宫女，哪里用得起铜镜，水盆……水盆行吗？”
她转身从墙角一个破旧的木架上，端过一个盛着半盆清水的陶盆，小心翼翼放到我床边一个歪腿的木凳上。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陶盆里的水因为我的动作剧烈晃动起来。水面逐渐平静，倒映出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脸。
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色有些苍白，可能是因为刚“病”了一场。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鼻梁挺翘，嘴唇没什么血色。算不上多么惊艳的美人，但清秀干净，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可那眼神里的惊恐、茫然和难以置信，却是我自己的。
这不是我。
我叫苏瑶，二十七岁，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生活平淡，偶尔抱怨加班和房价，最大的烦恼是年终奖和父母的催婚。
而现在，水里这张脸，这个叫“苏瑶”的少女，是一个……宫女？
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过的词，此刻无比真实、无比残酷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没有系统，没有提示，没有给我任何缓冲和准备的时间。我只是在车祸后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成了这个陌生时空、陌生宫廷里一个最底层的小宫女。
“苏瑶，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素心带着哭腔的声音把我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拉回了一丝神智。
我松开紧抓着盆沿、指节已经发白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霉味和潮气的空气进入肺里，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我……我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努力平稳，但尾音还是带着颤，“就是……头晕得厉害，有些事……好像记不太清了。”
我必须冷静。无论如何，必须先活下去。在这个完全陌生、听上去就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惊慌失措只会死得更快。
素心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记不清没事，慢慢想。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晚点张嬷嬷肯定要叫你去问话的，你得有点力气。”
她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狭小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环顾四周，这里最多不过十平米，除了我身下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那个歪腿凳子，就只有墙角一个掉漆的木箱。墙壁是斑驳的土墙，地面是夯实的泥地，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纸，透进的光线有限。
这就是“我”现在生活的地方。一个封建王朝宫廷最底层宫女的住所。
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头顶。我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穿越了，成了一个命如草芥的小宫女。
外面隐约传来更清晰的声响，有女子尖细的呼喝声，有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飘来的、听不真切的钟鼓声。这就是宫廷，一个等级森严、充满规矩，也必然充满了无数明争暗斗的地方。
而我，苏瑶，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名为“苏瑶”的宫女身体里。
逆袭？皇嗣？那些大纲里的词语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切实际。我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如何不因为“行为异常”或“失忆”而被当成妖怪烧死，是如何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的宫廷里，活过今天、明天。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整理混乱的思绪。
原来的苏瑶为什么会晕倒？是生病，还是……别的什么？素心提到“浣衣局”和“张嬷嬷”，那应该是“我”工作的地方和顶头上司。晚点要去应对那个张嬷嬷，我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露出太多马脚。
还有这个世界，这个王朝……我一无所知。
恐惧依然盘踞在心头，但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去后，一种冰冷的、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开始慢慢回笼。我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既然来了，我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在这个世界，找到属于我的路。
门又被推开了，素心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一小块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的咸菜。
“快吃点吧。”她把碗递给我，眼里是真切的关心。
我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传到掌心。我看着碗里寡淡的粥水，又看看眼前这个叫素心的、善良单纯的女孩。
这，就是我穿越惊梦后，所面对的第一个真实。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味道很差，几乎没什么米香，只有一股陈米和清水混合的味道。
但我必须吃下去。
因为我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