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从心破碎到爱重生

第二章:遇见改变

天亮之后,头痛欲裂。

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的男人,觉得陌生。过去那个无论何时都一丝不苟、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陆宇,好像随着苏瑶的离开,也被一起带走了。

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我清醒了几分。昨晚那个“找回她”的念头,没有随着酒醒而消退,反而像一颗钉子,牢牢楔进了心里。

但我该从哪里开始?

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离婚时她拒绝了我提供的任何房产和补偿,只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了。我那时在气头上,竟也没有派人去查。

真是混账。

上午有个不能推掉的集团会议。我强迫自己换上西装,系好领带,走进会议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平静。只有我自己知道,底下是空的,是慌的。

会议内容是关于城东新地块的开发,几个高管争得面红耳赤。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敲击,思绪却飘远了。苏瑶喜欢城东,那里有个老旧的植物园,我们刚结婚时去过,她说那里的梧桐树叶子很大,秋天落下来像金色的巴掌。后来那片区域拆迁改造,她还惋惜了很久。

“……陆总,您的意见是?”助理小心地提醒。

我回过神,目光扫过PPT上那片待开发的土地轮廓,忽然开口:“规划里,保留区域边缘那个老植物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负责开发案的经理面露难色:“陆总,那块地位置很好,全部开发的话利润预估能增加至少十五个百分点,保留一个没什么人流的老园子,是不是……”

“我说,保留。”我的声音不高,但没什么温度,“做个主题休闲公园,设计案重新做,我要看。”

经理不敢再说话,连忙点头。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这个高度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却看不到我想见的那个人。

“陆总,”助理陈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您上周让我留意的那位独立画廊代理的画家的资料,初步筛选了几位,您看看?”

我转身。对了,这是昨天酒醒后,我做的第一件“正事”——以集团旗下文化基金会名义,寻找有潜力的本土艺术家进行赞助。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找的,或许只是一个能再次“偶然”走进她世界的借口。

苏瑶离婚后,还会画画吗?还会去那些大大小小的画展吗?

我接过平板,心不在焉地滑动着屏幕。突然,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非常简单的电子简历,附了几幅画作的小样。简历上的名字是“SuY”,一个明显的化名。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简介寥寥数语:自由创作者,擅长油画与综合材料。

吸引我停住的,是那几幅画的小样。色调灰暗,笔触压抑,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的情绪,与苏瑶以前温暖明亮的风格截然不同。可那构图的方式,某些色彩铺陈的习惯……像一根极细的针,猛地刺了我一下。

“这个‘SuY’,有更详细的资料吗?比如真实姓名,住址?”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陈默摇头:“对方是通过一个艺术中介平台投递的,平台对艺术家隐私保护很严格,只有这些公开信息。需要我通过平台尝试联系约见吗?”

“嗯。”我把平板递还给他,“以基金会艺术顾问的名义,约个面谈,评估赞助可能性。时间地点……由对方定。”

我想见她。必须见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等待回复的两天,像两年一样漫长。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却第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填满突然多出来的时间。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我她的缺席。我甚至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她最后看我时那种空洞的眼神。

第三天下午,陈默带来了回复。

“陆总,对方同意了。约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是……”陈默顿了顿,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靠近大学城的地方,我知道那里,有很多小小的咖啡馆和工作室,租金不贵,氛围松散。绝不是从前苏瑶作为陆太太会涉足的场所。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地点附近。没有开那辆扎眼的慕尚,而是换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我坐在车里,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有着大大落地窗的咖啡馆。

两点五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是苏瑶。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烟灰色针织衫,黑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甚至有些苍白。她手里拿着一个帆布画筒,脚步很快,走到咖啡馆门口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深呼吸,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我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真的是她。那个化名“SuY”的画家,真的是她。

隔着一条街和咖啡馆的玻璃,我能看到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画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没有点单,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瘦削而清晰,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疏离。

她变了。不仅仅是外表上的清减,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严寒地带的植物,收拢了所有柔软的枝叶,只剩下沉默的坚韧。

三点整,我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轻响。她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蜷起。那不是一个见到前夫或潜在赞助人的表情,那是……惊恐?还有一丝迅速被掩盖下去的厌恶?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已经挂起了客气而陌生的微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小姐?你好,我是陆氏文化基金会的艺术顾问,我姓陆。”我伸出手。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那目光让我觉得自己的手像一件令人不适的物品。然后,她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指尖,一触即分,冰凉。

“你好。”她的声音也很轻,有些沙哑,没了以前的温软。

“你的作品小样我看过了,很有力量,也很特别。”我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口,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基金会最近在关注一些表达当代人内心困境的作品,我觉得你的风格很契合。”

“谢谢。”她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我只是随便画画,可能达不到基金会的要求。”

“不必谦虚。”我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而平和,“能聊聊你创作这些画的灵感来源吗?比如那幅《茧》,灰暗的色调里包裹着一点挣扎的亮色,很有意思。”

她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像是讽刺,又像是痛楚。

“灵感?”她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陆顾问觉得,人要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憋得喘不过气,又撕不破那层壳,算不算灵感?”

我的话噎在喉咙里。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

她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径自拿过画筒,抽出里面一卷画布,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不是小样里的任何一幅。这是一幅新画。

画面上是大片浑浊的、仿佛被搅动过的深蓝色和墨绿色,像是深夜的海,又像是厚重的淤泥。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底色中央,有一小片模糊的、白色的影子,形状依稀像个人形,正在向下沉没,一只手向上伸出,指尖即将没入黑暗。而在画面的最上方,靠近画布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的裂痕,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透进的一线微光,那么脆弱,那么遥不可及。

整幅画充满了绝望的动感和无声的呼救。

我看着那画,又看向她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上来。这画里的情绪太真实,太强烈了。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没想好。”她收起画布,动作利落,“也许叫《溺》,或者,《无望》。陆顾问觉得呢?”

她再次看向我,目光清澈,却让我无所遁形。她是在用画说话,说那些她不曾、或许也不能对我宣之于口的话。

“我觉得,”我听到自己说,每个字都艰难,“那道光,虽然细,但毕竟还在。有光,就还有希望。”

她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绷紧。

“希望……”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而苦涩的词汇,“或许吧。”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公式化而简短。她明显心不在焉,回答问题时简短而敷衍,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仿佛在赶时间,或者……在防备着什么。

我提出基金会可以提供一间工作室和月度津贴,支持她继续创作。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谢谢。”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陆氏的基金会,没有质疑我这个“艺术顾问”的身份,甚至没有对这份过于优厚的“赞助”表现出应有的惊喜或警惕。她只是接受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这比她的拒绝更让我难受。

离开前,我终究没能忍住。

“苏瑶,”我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苏小姐”。

她身体一僵,准备站起的动作停住了。

“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苍白的一句,“你还好吗?”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我。咖啡馆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迅速积聚起一层水光,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那点湿意蔓延开来。

“我很好。”她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真的,“比以前好。”

然后,她拿起画筒,没有再看我一眼,快步走出了咖啡馆,身影很快消失在老街的人流里。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咖啡已经冷了,杯沿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她刚才喝过一口。那是她以前从来不用的颜色,偏暗的豆沙红,显得成熟而冷寂。

我遇见她了。

可我感觉,我离她更远了。

那个温柔爱笑、眼睛里藏着星星的苏瑶,似乎真的被我弄丢了。现在这个苏瑶,浑身是刺,满心是伤,像一幅色调阴郁、亟待解读的谜一样的画。

而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把她找回来。

我得先弄明白,这幅画到底是在怎样的绝望和黑暗中,一笔一笔画成的。

我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太太……苏瑶小姐,过去半年所有的就医记录,尤其是神经科或心理科。还有,她出事那天,报警记录和事发地点的所有监控,想办法弄到。要快,要隐秘。”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必须知道真相。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