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真相渐显
日子在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中缓慢流逝。我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准时出现在教室、实习公司和宿舍之间,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林宇似乎终于接受了我的决绝,不再试图联系我。校园那么大,只要刻意避开,原来真的可以再也遇不见。
这应该是我想要的。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实习公司的带教老师找我谈了一次话,委婉地指出我最近的工作状态有些心不在焉,提交的文案也少了之前的灵气。“苏瑶,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老师关切地问。
我勉强挤出笑容,摇头说只是没睡好。走出办公室,我却感到一阵更深的疲惫。连这最后一条看似稳妥的路,也快要被我走歪了。我到底在做什么?用毁掉自己前途的方式,来惩罚谁?
周末,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待在窒息的宿舍,只好去了市图书馆。这里安静,空旷,陌生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让我能稍微喘口气。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摊开一本专业书,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我起身去还书,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就在转角处,我几乎与一个人撞上。
“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却愣住了。
是林宇的父亲。我曾在学校偶然见过他一次,印象不深,但那张与林宇有几分相似、却更严肃沉稳的脸,我还是记得的。
林父显然也认出了我。他手里拿着几本经济类的书籍,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苏瑶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平稳。
“叔叔您好。”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在这里遇到林宇的父亲,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一个人来图书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普通的寒暄。
“嗯,来查点资料。”我简短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怀里的书。
林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洞悉一切的深沉。他没有问关于林宇,也没有提任何敏感的话题,只是淡淡地说:“年轻人多读书是好事。小宇最近……状态不太好,你们年轻人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别赌气。”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劝解,还是知道了什么?
林父似乎并不打算深谈,说完这句,便又对我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看。”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书架尽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林宇状态不好,他父亲知道。而且,他父亲特意对我说了“别赌气”……这不像是一个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家长会说的话。至少,不像他母亲的态度。
一个模糊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事情……会不会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绝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它像一颗火种,落在我冰冷绝望的心田上,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我开始回忆分手前后所有的细节。父亲电话里的异常,那突兀的“病愈”,还有那张偷拍照片……林宇母亲的手段直接而冷酷,目的明确。但林宇呢?他当时的震惊、痛苦、不解,那么真实,完全不像是演戏。如果他和他母亲是同一立场,他何必如此?如果他早就知道母亲去找我父亲,他又何必那样执着地追问真相?
除非……他也不知道。
这个可能性让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如果林宇也被蒙在鼓里,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母亲单方面的施压和交易,那我自以为是的“牺牲”和“保护”,岂不是一场可笑的误会?我不仅伤害了林宇,也可能误解了父亲的真正处境。
可是,那笔钱是实实在在的。父亲态度的转变也是实实在在的。这又如何解释?
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我撕裂。我急需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我不能去问林宇,那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也不能直接去问父亲,那会让他难堪,也可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留意所有可能与林宇家相关的细微信息。我登录了很久不用的校园论坛,翻看一些匿名板块,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我甚至鼓起勇气,向一个和林宇同系、但不太熟的同学,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最近的动向。
同学说,林宇前段时间确实很低迷,但最近好像又在忙什么,经常往外跑,神神秘秘的。有次还听到他在电话里和人争执,语气很冲,好像提到了“调查”、“弄清楚”之类的词。
调查?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林宇在调查什么?会不会……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也在寻找真相?
这个猜想让我既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我们可能想到了一起;害怕的是,如果他真的查到了什么,以他的性格,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和他母亲正面冲突?那岂不是让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我陷入了新的焦虑。既希望他查到真相,又害怕真相带来的风暴。同时,一种强烈的想要与他沟通的欲望,开始疯狂滋长。我想告诉他我的疑虑,我的痛苦,我想问问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可是,那条“别再联系”的界限,是我亲手划下的。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打扰他?
就在我犹豫不决、备受煎熬的时候,一个更意外的发现,彻底推动了我。
那天,我去银行办理业务,顺便查询了一下我名下那张储蓄卡的流水——就是之前给林宇应急的那张。我惊讶地发现,就在前几天,有一笔金额不小的款项被打入了这个账户。汇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账户,附言只有两个字:还款。
是林宇还的钱。他这么快就还清了。
这没什么,他之前说过会尽快还。但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在流水明细的最下方,我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备注信息,显示这张卡最近有一次在某个高端私立医院的缴费记录,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前,正是他母亲手术前后。而缴费金额,远远小于我之前卡里的总额。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当时并没有动用我卡里所有的钱?或者说,他母亲的医疗费用,可能另有来源,我给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他用来应急周转的?
这个发现,与我之前“他山穷水尽全靠我接济”的想象产生了偏差。也许,情况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极端?也许,他母亲的经济压力,并不足以迫使她必须用那种方式逼我离开?
那么,她如此急迫、甚至不惜找我父亲施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仅仅是门户之见?还是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隐情?
疑云重重,真相仿佛隔着一层浓雾,影影绰绰,却怎么也看不分明。
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被动地承受这一切了。无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林宇,还是为了我那沉默承受的父亲,我都必须做点什么。
林宇在调查。而我,也不能再继续躲藏。
真相或许残酷,但永远好过活在自欺欺人的绝望里。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说放弃。我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一次次将我们推开。
浓雾之后,究竟是更深的悬崖,还是一线微光的出路?
我决定,去找林宇。不是以祈求复合的姿态,而是以寻找真相的同伴的身份。
至少,我们要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们到底输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