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战争爆发
信州城墙高厚,驻军统领姓张,是苏将军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见到苏瑶的虎头腰牌和赵莽,他二话不说便将我们安置在军营深处一处僻静院落,严密封锁消息。
苏瑶的高烧反复了几日,在军医和药物的调理下,终于慢慢退去。但她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得透明,时常望着边关的方向出神。我知道她在担心父亲,丞相既能对女儿下此毒手,边关的苏将军处境恐怕更为凶险。
赵莽和张将军动作极快。凭借苏家旧部多年来暗中织就的关系网络,一份份揭露丞相勾结外敌、陷害忠良、草菅人命的揭帖和部分物证拓片,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通过信使、商队、甚至乞丐流民,悄然流向附近州府,继而向更远的郡县扩散。
起初,只是市井巷陌间的窃窃私语。茶楼酒肆里,有人压低了声音谈论着州府大牢的离奇劫囚,谈论着黑风寨土匪那不寻常的装备和训练,谈论着边关久久不到的军饷和蹊跷的沉寂。
渐渐地,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读书人在诗会文社中激愤挥毫,将揭帖上的内容写成檄文;说书人将故事改编成隐晦的评书,在惊堂木下传播;甚至连孩童都能哼唱几句讽刺奸相的歌谣。
民意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积蓄着力量,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丞相府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暴烈和迅速。
不过半月,朝廷的钦差便带着一队禁军精锐到了信州。名义上是巡查防务,实则是来施压要人。
钦差趾高气昂,在大营帅帐内将一叠所谓的“诉状”摔在张将军面前,厉声道:“张将军!现有河西村、李家坳数十村民联名状告苏瑶勾结匪类,祸乱乡里!陛下震怒,命本官彻查!听闻你营中收留了来历不明的女子,还不快快交出,莫非你想包庇钦犯,与苏家同罪不成?”
张将军面容冷硬,看也不看那诉状,沉声道:“钦差大人,末将驻守信州,只知防备外敌,保境安民。营中皆是守土兵士,何来来历不明女子?至于这些诉状,”他冷哼一声,“大人不妨去问问那些‘联名’的村民,此刻是否还安在?”
钦差脸色一变,显然被戳中痛处——那些所谓的“联名村民”,只怕早已被丞相灭口或控制。
“张将军!你这是要抗旨吗?”钦差色厉内荏地喝道。
“末将不敢。只是大人空口无凭,便要搜查军营,拿我戍边将领,请恕末将难以从命!若要查,还请拿出陛下明旨,而非中书省一纸含糊的文书!”张将军毫不退让,帐内他的亲兵手按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钦差带来的禁军。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名驿卒满身尘土,狂奔入帐,甚至来不及行礼,手中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军报,声音凄厉嘶哑:“报!!!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胡人集结十万铁骑,绕开关隘,连破三城!玉门关……玉门关失守!苏巍将军……苏将军他……力战殉国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帅帐内炸响。
那张将军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虎目圆瞪,难以置信地抢过军报,双手剧烈颤抖。赵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飞溅。
而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猛地扭头看向帅帐侧后方那扇屏风。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碎的闷响,像是有人无力地软倒撞到了什么。
“瑶……”我下意识地低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钦差和禁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住了,一时呆立当场。
张将军死死盯着军报,眼眶赤红欲裂,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钦差,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嘶哑扭曲:“听到了吗?听到吗!苏将军殉国了!玉门关丢了!胡人就要杀过来了!你们……你们这群蛀空国家的蠹虫!还在想着构陷忠良!还在想着党同伐异!国都要亡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震屋瓦。
钦差被骇得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帐外,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将士。玉门关失守、苏将军殉国的消息像野火般瞬间传遍全军,悲愤、恐慌、愤怒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
“为苏将军报仇!” “杀光胡狗!” “朝中有奸臣!清君侧!”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立刻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士兵们的眼睛红了,他们多数人受过苏将军的恩惠,或是敬佩其为人,此刻国仇家恨与长期被压抑的怒火交织在一起,彻底点燃了!
钦差和他的禁军被这汹涌的怒潮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哪里还敢提拿人之事。
张将军猛地拔出佩剑,踏上点将台,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将士,泪水终于从这位铁血将领眼中滚落。他高举剑锋,声音撕裂苍穹:
“将士们!胡人破关,国难当头!吾辈军人,守土有责!苏将军的血不能白流!这背后的奸佞,终有一日要清算!但现在,我们的刀锋,该指向真正的敌人!随我出征!收复河山!报仇雪耻!”
“出征!报仇!报仇!报仇!”
震天的怒吼响彻信州上空。
战争,就这样以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全面爆发了。
我冲回后院,苏瑶昏倒在冰冷的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唇边有一缕血丝。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玉佩,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我抱起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身体冰冷,却在无意识地颤抖。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将我淹没,但此刻,我不能倒下。
外敌入侵,山河破碎。丞相的罪行尚未清算,苏瑶的安危系于一身,无数人的命运悬于一线。
乱世的车轮,正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呼啸前行。
而我和她,已被这洪流裹挟着,冲向了命运的下一个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