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亲情抉择
老宅的晚饭吃得异常沉默。爷爷林德贵只喝了一小碗粥,便放下筷子,说累了要回房休息。父亲林建国闷头喝酒,母亲王秀兰不停地给林宇夹菜,眼神里既有心疼,也有担忧。窗外,小县城的夜晚宁静得有些压抑,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反而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小宇,”母亲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三叔四姑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爸耳根子软,我怕他……”
林宇放下筷子,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妈,我知道。这事我来处理,你和爸别太操心。原则我不会变,但方法上,我会尽量周全。”
林建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儿子,爸没用,给你添麻烦了。”
“爸,别说这话。”林宇给父亲斟了杯茶,“你们养我长大,供我读书,从来没让我为家里的事烦心过。现在我有能力了,该我扛起一些事情。只是……有些口子不能开,一开就收不住了。希望你能理解。”
林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晚,林宇住在老宅自己以前的小房间。床板很硬,窗外是熟悉的樟树影子。他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翻腾着白天亲戚们或贪婪或算计的嘴脸,父亲痛苦而自责的眼神,母亲强撑的坚强,还有爷爷那声沉重的叹息。
亲情与利益,像两股纠缠不清的藤蔓,勒得人喘不过气。他重生归来,奋力搏杀,是为了改变命运,守护所爱,却没想到首先需要面对的“战争”,发生在血脉至亲之间。
直接强硬拒绝,固然干脆,但势必导致家族关系彻底破裂,父母在老家将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孤立。这违背了他让父母安享晚年的初衷。
无底线满足?那更不可能。那不仅会毁掉他的事业根基,也会将这群亲戚拖入依赖和索取的无底洞,最终所有人一起沉沦。
必须在冰冷的规则和温暖的情分之间,划出一条清晰但又不那么伤人的界线。
第二天一早,林宇没有等亲戚们再次上门,主动约了三叔、四姑两家,以及另外两个闹得最欢的远房表亲,在县城一家还算体面的茶楼包间见面。
人到齐后,气氛有些尴尬。三叔和四姑眼神躲闪,远房表亲则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戒备。
林宇没有寒暄,直接让服务员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薄薄的信封。
“各位长辈,亲戚,”林宇开口,声音平静,“昨天在家里,有些话可能说得比较直,但道理是那个道理。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一些事情,用更具体的方式说清楚。”
他指了指信封:“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借款,更不是分红,就是给晚辈的‘读书基金’或者‘应急备用金’。每家五万块。钱不多,但干干净净,是我个人工作所得。拿了这笔钱,希望各位能理解,这是我作为晚辈,在能力范围内对亲情的一份表示。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叔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神色变幻。四姑则急道:“小宇,这……这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我们要的不是这个!我们要的是长久……”
“四姑,”林宇打断她,眼神微冷,“‘长久’是什么?是我公司每年给你们分钱?还是把你们的子女都安排进公司,不管能力,坐领薪水?如果是这样,那我明白告诉您,不可能。那不是帮你们,是害你们,也是毁了我自己。”
他环视众人:“我可以承诺几件事。第一,家族里任何人有重大疾病、意外,急需用钱,核实情况后,我个人会尽力帮忙。第二,晚辈考上大学,学费有困难的,我可以资助。第三,如果有人真想做生意,有靠谱的计划和可行性,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提供小额无息借款,或者帮忙引荐一些资源。但这些,都需要按规矩来,签协议,讲清楚。”
“除此之外,工作安排、公司入股、项目承包,免谈。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有我的责任和规矩。希望各位长辈,也能体谅我的难处。”
包间里一片寂静。五万块在当年不算小数目,对于小县城的普通家庭,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但比起他们想象中的“入股分红”、“经理职位”,又显得微不足道。几个人脸上都是挣扎和犹豫。
远房表亲中的一个,讪讪地收起信封,低声道:“小宇……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钱我就替孩子谢谢你了。”他显然更现实,知道再闹下去可能连这五万都没有。
三叔脸色铁青,捏着信封,最终也揣进了兜里,哼了一声:“行,你林总现在是大人物了,规矩多。我们小老百姓,高攀不起。”话虽难听,但动作表明他接受了这个方案。
只有四姑,还想说什么,被她丈夫在桌子底下使劲拉了一把,最终也只能愤愤地收起信封,别过脸去。
林宇心中并无波澜。他知道,这只是用钱暂时买来表面的平静,裂痕已经产生,有些人心里种下的芥蒂不会轻易消失。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的妥协和安抚。
送走这些亲戚,林宇独自在茶楼又坐了一会儿。茶水已凉,他看着窗外小县城熟悉的街道,第一次对自己“成功”的意义产生了些许迷惘。财富带来了力量和自由,却也引来了觊觎和纠葛,甚至连最朴素的亲情,都不得不放在利益的天平上称量。
手机震动,是苏瑶发来的信息:“林哥,家里的事还顺利吗?德国那边,汉斯博士传来消息,老卡尔基本同意了我们的新合作框架,但希望就研发中心的具体权责和收益分配再细化。等你回来定夺。”
事业在召唤,世界在运转,并不会因为个人的家庭烦恼而停下脚步。
林宇回复:“还好。订明天下午的票,我回去处理。”
他收起手机,结了账,走出茶楼。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亲情的天平上,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或许不够完美,或许会留下遗憾,但他只能选择那条自己能承担后果、且不违背核心原则的路。
回到老宅,他把处理结果简单告诉了父母。母亲松了一口气,父亲则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你做得对。是爸以前想得太简单了。这个恶人,不该让你来当。”
“爸,没什么恶人不恶人的。”林宇笑了笑,“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你们就往我身上推,说公司有规矩,我做不了主。”
安抚好父母,林宇开始收拾行李。他知道,这次离开,或许要很久才会再回来。老家,这个曾经温暖的港湾,因为他的“成功”,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复杂场域。
但他并不后悔。人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选择了向上的道路,就必然要承受随之而来的重量。亲情如是,财富亦如是。
列车飞驰,将小县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林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家族的纷扰暂时告一段落,而更广阔的商业世界和未解的命运谜题,仍在前方等待。他必须收拾心情,继续前行。
抉择已下,便无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