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家族纷争
从德国回来后的几周,林宇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与冯·艾尔哈特项目的后续推进中。新的合作框架得到了张总和董事会大多数成员的初步认可,但也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保守派认为风险依然过大,且周期太长;激进派则看到了超越单纯收购的战略价值。林宇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沟通、解释,细化财务模型和风险预案。
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将他从纷繁的国际商业事务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电话是堂哥林浩打来的,语气焦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抱怨:“小宇,你快回来一趟吧!家里……乱套了!”
林宇心里一沉:“浩哥,慢慢说,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林浩的声音拔高了,“你现在不是发达了吗?又是上报纸,又是出国谈大生意的,消息都传回老家了!三叔、四姑他们,还有几个远房亲戚,现在天天往爷爷家跑,话里话外都是说你爸这一支现在出息了,不能忘了本,要拉拔拉拔亲戚……更离谱的是,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在城里开了大公司,赚了上千万,现在都吵着要入股,或者安排自家孩子进你公司,当个经理什么的!”
林宇揉了揉眉心,一股烦躁涌了上来。他重生后一直刻意低调处理个人财富,对父母也只是说工作顺利、收入不错,买了套小房子让他们安心,从未透露具体数字和公司股权细节。没想到,老家的信息传播和想象力如此“高效”。
“爷爷和爸怎么说?”林宇问。
“爷爷年纪大了,被他们吵得头晕,只能和稀泥。你爸那脾气你知道,脸皮薄,又是家里老大,被几句好话一架,就有点抹不开面子。但你妈坚决不同意,为这事已经跟你爸吵了好几回了。家里现在乌烟瘴气的。”林浩叹气道,“小宇,我知道你现在忙,但这事你真得回来处理一下。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更难堪的来。有些人,可是红了眼的。”
挂掉电话,林宇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只觉得一阵疲惫和寒意。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他尚可冷静应对,但来自血脉亲情的纠葛与索取,却往往更让人心力交瘁。前世,他家境普通,亲戚间走动也少,从未经历过这种“富贵逼人”带来的烦恼。这一世,成功来得太快,这隐藏的副作用,果然如期而至。
他想起父亲林建国,那个老实巴交、重情重义的小学教师。母亲王秀兰,虽然文化不高,但精明能干,护犊子。爷爷林德贵,传统大家长,最看重家族和睦。而三叔、四姑那些亲戚……记忆中多是平常人家,有些小算计,但大体还算过得去。如今“天降横财”,人心难免失衡。
这不是简单的借钱或安排工作,背后是家族内部权力、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是人性在巨大诱惑前的真实写照。处理不好,轻则亲人反目,家庭失和;重则后患无穷,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的事业和声誉。
苏瑶敲门进来送文件,看到他眉头紧锁、面色沉郁的样子,关切地问:“林哥,出什么事了?是德国项目不顺利吗?”
林宇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苏瑶很聪明,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需要我帮你订票或者安排什么吗?”
“帮我订一张明天回老家的高铁票吧。另外,我离开这几天,德国项目那边有任何进展,随时电话我。”林宇吩咐道。
“好,我马上去办。”苏瑶点头,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
第二天下午,林宇回到了那座位于江南小县城的老家。他没有开那辆公司配的奥迪(这次是开公司的车回来的,为了避免更夸张的传言,他让司机把车停在县城的酒店),而是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爷爷住的老宅。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争论声。
“……大哥,不是我们贪图小宇的钱!都是一家人,小宇有本事了,拉拔一下弟弟妹妹的孩子们,那不是应该的吗?我家强子大专毕业,在厂里干活多辛苦,去小宇公司看个仓库总行吧?”
“就是啊,大嫂,你也别把话说那么难听。什么叫‘打秋风’?我们这是替小宇高兴,也想沾沾光。小宇公司那么大,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改善生活了。听说现在搞投资入股最赚钱,我们几家凑点钱,哪怕占一点点股,年底分红也行啊!”
“爸,您说句话呀!小宇是咱们林家的孙子,他发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叔伯姑婶还过紧巴日子吧?这传出去,人家不说小宇不念亲情吗?”
林宇站在门外,听清了是四姑和三叔的声音。他推门进去。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客厅里坐满了人,爷爷坐在正中的藤椅上,脸色疲惫。父亲林建国蹲在墙角抽烟,眉头拧成疙瘩。母亲王秀兰站在爷爷身边,脸色铁青。三叔、四姑两家人都在,还有两个不太熟悉的远房表亲,个个眼睛放光地看着他。
“小宇回来了!”四姑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站起身就要过来拉他。
“四姑,三叔,各位都在。”林宇平静地点点头,避开四姑的手,先走到爷爷面前,“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林德贵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家里吵,让你看笑话了。”
“爸,妈。”林宇又对父母点了点头。
林建国掐灭烟头,站起身,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王秀兰则直接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小宇,别听他们胡咧咧!你的钱是你自己拼来的,跟别人没关系!”
“大嫂,你这话说的!”三叔不乐意了,“怎么叫别人?我们是别人吗?我们是小宇的亲叔亲姑!”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宇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大家都坐下,有话慢慢说。”
他的气场让喧闹暂时平息。众人都坐回原位,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宇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爷爷侧前方,面向众人。“我大概知道各位长辈和亲戚的想法了。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他顿了顿,“我在外面是做了点事情,公司也确实有一些发展。但有些事情,可能传得有些夸大。”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有老板,有合伙人,有成千上万的员工。每一分钱怎么花,每一个人怎么用,都有严格的规矩和制度。不是我林宇一句话就能安排的。”他看向四姑,“强子表弟想找工作,我欢迎。但他学的专业和我们公司是否匹配?有没有通过正规招聘流程的考核能力?如果都没有,我硬把他塞进去,不仅公司其他员工不服,对他自己的长远发展也没有好处。我可以帮他留意合适的招聘信息,推荐他去面试,但能不能成,得靠他自己。”
他又看向三叔:“至于入股。且不说公司股权结构复杂,根本不是想买就能买。就算能,投资有风险,生意有赚有赔。各位长辈攒点钱不容易,如果因为听信传言,把养老钱、血汗钱投进去,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林宇担不起这个责任,更对不起各位的信任。”
他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原则,又留有余地,没有完全撕破脸。
但三叔显然不满意:“小宇,你这话就是推脱了!我们也不求多,哪怕你从指头缝里漏点小项目给我们做做,或者借点本钱让我们自己做点小生意也行啊!都是一家人,你就忍心看着我们……”
“三哥!”父亲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小宇说得对!他的钱是他的本事!我们做长辈的,没帮上什么忙,现在怎么能厚着脸皮去要、去逼?你们这样,让小宇在中间多为难?”
“大哥,你装什么清高!小宇不是你儿子?他发达了,你脸上没光?你就一点不想?”四姑尖声道。
“我想!但我更想我儿子顺顺利利,不被这些破事拖累!”林建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今天逼他安排工作,明天就要股份,后天是不是房子车子都要分一分?这是亲人该干的事吗?”
眼看父亲激动,林宇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爸,别激动。”他转向众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亲情是亲情,生意是生意。我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家人,比如家里有急病急事需要用钱,我可以借,甚至酌情给。晚辈读书有困难,我可以资助。但这些帮助,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是无底洞。”
“至于工作、入股、合伙做生意,必须公事公办,符合规矩,评估风险。谁要是觉得我林宇忘本、不念亲情,随他去说。但我绝不会拿我辛苦打拼的事业,去填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也不会开这个破坏规矩的头。”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几个亲戚被他看得低下头去,三叔和四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争辩,却被林宇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爷爷林德贵这时重重地咳了一声,用拐杖顿了顿地:“都听见了?小宇说得在理!咱们林家,从来不是靠吸自己人血发达的家族!谁再有那些歪心思,别怪我老头子不客气!都散了!建国,秀兰,准备晚饭,我和小宇说说话。”
老爷子发了话,加上林宇态度坚决,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讪讪地陆续离开。
客厅里终于清静下来。林宇扶着爷爷坐下,又给父亲递了杯水。
爷爷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宇,爷爷老了,管不住他们了。今天,委屈你了。”
“爷爷,没什么委屈的。有些事,早点说清楚也好。”林宇温声道。
林建国抽着烟,闷声道:“怪我,没管好家里这些事。”
“爸,不怪你。树大招风,人性如此。”林宇安慰道。
但林宇知道,这场家族纷争,或许才刚刚开始。今天暂时压了下去,但利益的诱惑和亲情的绑架不会消失。他必须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既要守住底线,又要尽可能地维系基本的亲情体面,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或许比应对一场商业谈判更加棘手。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老宅里飘起饭菜的香味。但林宇心中清楚,这顿晚饭,恐怕谁都难以真正安心享用。
家族内部的暗流,已然涌动。而他,必须在财富与亲情的天平上,找到那个艰难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