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闪婚惊梦

周五傍晚，咖啡馆里的灯光昏黄柔和。我低头搅动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听着对面王阿姨滔滔不绝地介绍她远房表姐的侄子——一位据说“老实本分，在国企上班”的男士。

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相亲了。母亲在电话里的叹息声犹在耳边：“瑶瑶，你都二十六了，该定下来了。”

我正走神，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清脆一响，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姿挺拔，像是一道突兀的光，瞬间划破了咖啡馆里慵懒沉闷的空气。服务员引着他，径直走向我斜后方的卡座。我的目光不自觉跟了过去，恰好对上他抬眼望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又像藏着些什么。我慌忙别开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王阿姨还在絮叨：“那孩子照片我看过，圆脸，有福相……”

“不好意思，王阿姨，”我轻声打断，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今天可能得先走了。”

王阿姨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我如蒙大赦，抓起包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门口。

经过那个男人的卡座时，我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偏偏就在这时，我的高跟鞋鞋跟卡在了地砖缝隙里，身体一个趔趄，手里的包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那张干净的小桌上。

“哐当”一声，他面前的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浸染了雪白的桌布，也溅了几滴在他昂贵的衬衫袖口上。

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对、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想去擦拭，却被他抬手轻轻挡住了。

“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他接过我手里的纸巾，自己随意擦了擦袖口，然后弯腰，帮我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口红和钥匙。

“你的包。”他将东西放回包里，递还给我。

我接过包，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清洗费我来出吧。”

他抬眼看了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下次小心点。”

这句“下次”让我更窘迫了，匆匆再次道歉后，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以为这只是个尴尬的小插曲，很快就会淹没在平淡日常里。没想到，第二天加班到晚上九点，我刚走出写字楼，就在路灯下又看到了他。

他倚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依旧是简单的衬衫西裤，在都市迷离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俊醒目。看到我出来，他直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苏瑶小姐？”他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顾言。”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材质考究，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昨天在咖啡馆，我们见过。”

我接过名片，有些疑惑：“顾先生找我有事？”

“想请你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他说得直接，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昨天太匆忙了。”

我本能地想拒绝。一个陌生男人，样貌气度皆不凡，却用这种方式搭讪，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真实。可鬼使神差地，我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为什么？”

“觉得你很有趣。”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道歉的样子，很认真。”

这算是什么理由？我一时语塞。也许是连日来的相亲让我疲惫又厌倦，也许是他的出现太过突兀勾起了我的好奇，也许只是那天晚上的风太柔和。我点了点头：“好吧。”

那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顾言话不多，但举止得体，谈吐间能感觉到良好的教养和见识。他问了我的工作，我的日常，像是一个普通的、试图了解相亲对象的人。我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抛开了那些关于他为何找上我的疑虑。

第三天，他约我去看了一场艺术展。在人潮涌动的展厅里，他会低声给我讲解一些作品的背景，声音平稳地响在耳侧。我偶尔抬头看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真实感越来越重。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用那样的方式“认识”我，又如此迅速地接近我？

展览结束，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昏暗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我没有立刻下车，沉默在车内弥漫。

“顾言，”我转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似乎也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转过来，目光沉静地锁住我。

“苏瑶，我们结婚吧。”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觉得你很合适。而我，目前也需要一段婚姻。”

荒唐。这是闪进我脑海的第一个词。紧接着是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我扯了扯嘴角：“顾先生，我们认识才三天。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不是玩笑。”他表情依旧认真，“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物质上，我会尽力满足。我们也可以签订协议，期限……暂定一年。一年后，如果你仍然觉得无法继续，我们可以离婚，你会得到相应的补偿。”

他说得条理清晰，像在谈一桩生意。而我，就是他选中的合作对象。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因为你简单，背景干净，而且，”他顿了顿，“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背后的家族。这能省去很多麻烦。”

家族？这个词让我心头一跳。但我来不及细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听到自己这么说。

“当然。”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是一份初步的协议草稿，以及我的部分资产证明。你可以看看。明天给我答复。”

我拿着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文件夹上了楼。一整夜，我翻来覆去没睡。文件夹里的协议条款清晰，权利义务分明，而那份资产证明上的一长串数字，更是让我头晕目眩。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而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公司职员，背负着房贷，过着精打细算的日子，母亲还在为我的婚事操心。眼前这份协议，像是一个从天而降、光怪陆离的诱惑。

我需要钱吗？当然需要。可我需要用婚姻去换吗？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心里乱糟糟的。也许是被连日的相亲压得喘不过气，也许是内心深处对现状那一丝不甘的躁动，也许仅仅是顾言那双平静眼眸下，我未能看透却又莫名信任的东西……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两个字：

“我同意。”

回复很快到来：“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没有鲜花，没有浪漫的告白，甚至没有通知任何家人朋友。我和顾言，两个认识仅三天的人，各自拿着户口本，像完成一项任务一样，走进了民政局。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笑着说：“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呀。”

我身体有些僵硬，顾言伸出手，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丝稳重的力量。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钢印落下，两个红本本递到我们手中。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我看着手里崭新的结婚证，上面并排贴着我和顾言的照片。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而我笑得有些勉强。

“顾太太，”顾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替我拉开车门，“以后请多指教。”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仓促开始、不知结局的惊梦。

我不知道这场婚姻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踏入的将是怎样的世界。只是在这一刻，车驶向未知的前方，而我，已经没有了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