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力挽狂澜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暂时休止。张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阴沉着脸让林宇“把方案拿出来看看”，然后宣布散会。
同事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林宇，你真的有办法？” “别是忽悠我们吧？张总那人……” “要是真能保住工作，少降点薪，让我干啥都行！” 林宇没有多解释，只是说：“给我两天时间。大家先稳住，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自乱阵脚。”
他需要时间，不仅是整理方案，更是等待一个关键节点的到来。
回到自己那狭小的工位，林宇摊开笔记本，开始飞快地书写。他写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鼓舞口号，而是一个结合了前世记忆和当下现实的具体操作计划。
计划分为两部分：对内止损求生，对外主动谋利。
对内，他建议公司立刻进行业务收缩，但不是粗暴裁员。将非核心、效益低的业务线暂时冻结或外包，人员内部转岗，集中资源维护好最优质、回款相对有保障的几个老客户和核心渠道。同时，与供应商重新谈判账期，争取喘息空间。最重要的是，暂停一切非必要开支，但必须保住仓储中心和物流车队——这是公司未来的命脉，也是谈判的筹码。
“我们可以向员工说明，暂时只降薪百分之十五，同时设立危机共渡基金，未来公司盈利后优先补足并给予奖励。用未来的希望，换现在的团结。”林宇在这一点上划了重点。他知道，人心比黄金更重要，尤其是在风暴中。
对外的部分，才是他计划的核心，也是他说服张总的底气所在。
他敏锐地注意到，公司目前积压的一批库存，主要是某种在国际市场上价格波动剧烈的初级工业原材料。前世记忆里，这种材料的价格会在接下来两个月，因为恐慌性抛售和供应链紊乱，出现一个陡峭的下跌深谷，然后在某些国家启动大规模基建刺激计划的消息出来后，迅速暴力反弹。
公司现在视这批库存为烫手山芋，急于套现。林宇的建议却是：不要现在卖！
“我们可以以这批库存为抵押，向关系较好的银行或民间机构短期拆借一笔资金，利息可能高点，但能解决眼前的现金流。”林宇写下这个大胆的想法，“同时，利用公司的外贸渠道和信息优势，在海外商品期货市场，针对这种原材料，建立适量的空头头寸。”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这才是关键的一步。 “现在市场恐慌情绪刚起，价格还在高位僵持。我们做空，等价格跌到谷底时平仓，赚取差价。然后用这笔利润，加上拆借来的资金，不仅可以支付利息、维持运营，甚至可以在价格最低迷时，反向操作，买入远期看涨合约，或者直接收购更便宜的现货。”
一卖一买，看似折腾，却能在价格的巨大波动中套利，并低成本扩充战略库存。这需要对时机极端精准的把握，和对市场情绪深刻的洞察。而林宇，恰好拥有这份“先知”。
当然，他不会在方案里写“因为我重生了所以知道”。他将逻辑建立在详实的市场数据分析和基于历史危机的推演上。他列举了类似原材料在以往区域危机中的价格走势图，指出了当前全球库存、海运指数和主要消费国政策动向的微妙变化。
整理方案花了他整整一天一夜。期间，张总派人来催过两次，语气不耐。林宇只是回应“快了”。
第二天下午，林宇带着打印好的方案，敲响了张总办公室的门。
张总一个人坐在大班台后，房间里烟雾缭绕。他接过方案，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用库存抵押借款？还做空？”张总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警惕，“林宇，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风险？借款要利息，做空要是判断错了，价格不跌反涨，我们会死得更快！”
“我知道风险。”林宇平静地站在桌前，“但按您原来的方案，是慢性失血而死。我的方案，是主动手术，虽然有风险，但有愈合的可能。价格走势的判断，我基于这些数据和逻辑。”他指了指方案附录里的图表和分析。
“这些东西……”张总扫了一眼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术语，有些头疼，也有些被说服。他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能看出林宇的分析并非信口开河，甚至比他平时听到的那些顾问讲得更透彻、更……有说服力。
“就算你说的对，操作谁来做？公司里没人懂这些！”张总抛出另一个难题。
“我可以负责主要策略和时机把握。具体的交易操作，可以委托给有经验的合规机构执行，我们监督。关键决策点，由您和核心管理层定夺。”林宇早有准备。他需要主导权，但不能吃独食，必须把张总和管理层绑上战车。
张总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年轻下属，那平静眼神下隐藏的自信和锐利，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火光的悸动。
公司是他的心血，他当然不想它垮掉。林宇的方案，像一场疯狂的赌博，但至少，赌桌上还有筹码。而他自己原来的方案，几乎是在亲手拆解卖掉赌桌。
窗外，天色阴沉，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
“……你有几成把握？”张总的声音干涩。 “七成。”林宇给出了一个保守但足以让人心动的数字。实际上，在他心里，是十成。但他不能这么说。 “七成……”张总喃喃重复，眼神挣扎。
就在这时，张总的电脑屏幕弹出了一条突发财经新闻快讯。他下意识点开，脸色瞬间变了。 新闻标题很简短：“贝尔斯登获紧急融资，市场担忧情绪加剧”。
林宇也看到了。他知道，这就是他等待的那个节点。贝尔斯登事件，是风暴降临前最清晰的一声惊雷，足以击碎很多人的侥幸心理。
张总猛地抬头看向林宇，眼神复杂。快讯里的“市场担忧情绪加剧”，似乎正在印证林宇方案里关于恐慌和价格下跌的预判。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
良久，张总长长吐出一口烟，仿佛下定了决心。 “方案……我再看看。明天早上，召集管理层开会讨论。”他的语气不再强硬，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林宇，你准备一下，在会上讲。说服他们。” “好的，张总。”林宇点头，心中并无波澜。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雨势渐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之中。
真正的金融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全球。而在这家公司里，一场小小的、关乎生存的反击战，即将打响。
林宇握了握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方案的电子版。他的眼神穿过雨幕，望向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力挽狂澜，不是靠口号，而是靠精准的刀锋，切入时代裂开的缝隙。他已经亮出了刀锋，接下来，就是等待挥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