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机降临

三月末的空气里，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但敏感的人已经能嗅到水深处传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

林宇外盘账户里的数字，在经历了几次小幅波动后，开始呈现出稳定且令人满意的增长趋势。那些不起眼的空头头寸，如同悄然布下的捕兽夹，正等待着猎物自己撞上来。关于“鑫众信托”的传闻愈演愈烈，本地晚报的经济版角落甚至出现了一则不起眼的声明，称公司“经营一切正常，个别产品兑付流程因技术原因略有延迟”，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措辞，反而加剧了市场的猜疑。

公司的氛围也明显变了。张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进出办公室的频率增高，关门开会的时间越来越长。同事们私下议论的不再是股票和房子，而是隐约听到的风声——几个主要海外客户的订单被取消或无限期推迟，公司的现金流似乎出了问题。

这天下午，林宇正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内部广播突然响起，通知全体员工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该来的，终于来了。林宇放下笔，心里一片了然。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张总站在前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灰败，往日那点装出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安静！”张总干咳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几个重要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或疑惑或不安的脸，像是在掂量措辞，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最近……国际市场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大家可能也有所耳闻。我们公司……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张总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为了保住公司，渡过这个难关，我们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第一，从下个月起，全体员工薪资下调百分之三十。”

“什么？！” “凭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愕、愤怒、难以置信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张总用力拍了下桌子：“吵什么吵！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公司现在困难，大家要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一个老员工忍不住站起来，声音发颤，“张总，我老婆刚生了孩子，房贷车贷……”

“那是你的事！”张总粗暴地打断，“第二，公司决定进行结构性优化，部分岗位……需要调整。”他的目光变得闪烁，“裁员名单，稍后会通知到个人。按照法律规定给予补偿。”

“裁员”两个字像一块冰砸进沸腾的油锅，会议室里瞬间死寂，随即是更深的恐慌和骚动。人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惨白，有人眼眶发红。

林宇坐在后排，冷眼看着这一切。前世，他也是这群恐慌者中的一员，无助，愤怒，最后是麻木的接受。但这一次，他不再是。

张总似乎觉得打击还不够，又抛出了第三个决定：“第三，为了回笼资金，公司决定出售位于高新区的仓储中心和那批新购置的物流车辆。已经有意向买家在接触了。”

出售核心资产？这简直是饮鸩止渴！仓储中心是公司运营的枢纽，那批新车更是未来拓展业务的保障。林宇知道，张总这是慌了神，只想赶紧套现，哪管公司死活。前世，就是因为仓促贱卖资产，导致公司即便熬过了风暴初期，也彻底失去了恢复元气的能力，最终还是一步步走向倒闭。

“张总，”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在一片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语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是坐在后排的林宇。他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视着台上的张总。

张总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员工会在这个时候出头：“林宇？你有什么事？散会再说！”

“我觉得，这三项决定，可能都无法真正拯救公司，反而会加速它的死亡。”林宇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你懂什么！”张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现金流就要断了！不裁员，不卖资产，大家一起等死吗？”

“正是因为现金流可能断裂，才更不能自断臂膀，贱卖核心资产。”林宇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依然平稳，“薪资普降和裁员会瞬间摧毁员工士气和公司凝聚力，人心散了，就算有钱也办不成事。而仓促出售优质资产，只会让我们在谈判桌上任人宰割，拿到的钱远低于实际价值，填补不了窟窿，还断了未来的路。”

“那你说怎么办？你有办法？”张总气极反笑，语气充满嘲讽，“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宇身上，有惊疑，有不解，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林宇没有直接回答张总的问题，而是转向在场的同事们：“大家相信公司能渡过难关吗？”

沉默。大多数人低下头。

“如果有一种办法，不需要降薪这么多，甚至可能不用裁员，还能保住公司的仓储和车队，让大家一起扛过去，大家愿意试试吗？”林宇继续问道。

这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有人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

“林宇！你别在这里蛊惑人心！”张总拍案而起，“你有办法？你能变出钱来？”

“钱，不一定需要变。”林宇终于将目光重新锁定张总，眼神锐利如刀，“张总，您急着卖资产，无非是认为风暴来了，一切都在贬值，现金为王。但您有没有想过，危机危机，危中有机？别人恐慌抛售的时候，也许正是我们调整结构、蓄力未来的机会？甚至……是主动出击，获取利润的机会？”

张总愣住了，他狐疑地看着林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下属：“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与其被动挨打，割肉求生，不如主动转型，利用我们对行业的了解和现有的渠道、客户资源，做一些对冲风险甚至能盈利的安排。”林宇缓缓说道，“具体的方案，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按我的思路来，公司生存下去的几率，会比您现在的方法，大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同事的脸：“至少，我们不用立刻失去工作，不用立刻被降薪三分之一，不用看着公司的心脏被挖出去卖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张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死死盯着林宇，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疯了，还是真的有什么依仗。而同事们看向林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复杂的混合体——有希望，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待。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金融风暴的乌云，终于压到了这座城市的上空。而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生存和未来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林宇知道，他站出来了，就没有退路。这不仅是为了拯救这家前世抛弃了他的公司，更是他验证自己能力、积累真正“第一桶金”和声望的关键一步。

风暴已至，而他，决定逆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