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绝地反击
对峙持续了后半夜。
变异动物没有再发动大规模冲锋,但也没有离开。它们像幽灵一样,在围墙外的黑暗边缘游弋,赤红的眼睛时隐时现,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像钝刀子割着紧绷的神经。
守卫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火把添了一次又一次,眼睛熬得通红。陈博士安排人轮流去屋里喝口热水,稍微歇歇脚,但没人敢真的睡着。我靠在隔间的床头,听着外面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手心全是冷汗。张叔依旧坐在门口,像一尊石雕,只有握着钢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天快亮的时候,是最难熬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人的精力也到了极限。就在值守人员换岗的短暂间隙,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正门或西北角,而是从东南方向,一段因为靠近溪流、泥土较为松软、加固相对薄弱的围墙底部,突然传来剧烈的刨土声和撞击声!
“这边!它们在这边挖墙!”一个年轻守卫惊骇地大叫起来。
火光立刻向那边集中。只见两只体型较小、但爪子异常尖利的变异鼬类生物(或者说是像鼬的什么东西),正疯狂地用前爪和牙齿撕扯、挖掘着墙根松动的泥土和石块!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泥土飞溅,一段墙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松动!
而另外几只较大的变异犬,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一旦墙体出现缺口,它们就会立刻冲进来!
“快!堵住它们!”王哥吼着,带人冲过去,长矛从墙头拼命往下刺。但那两只“挖洞专家”异常灵活,总能在矛尖落下前躲开,换个地方继续挖。扔过去的石块也被它们轻易避开。
用“爆鸣筒”?距离太近,容易伤到自己人,而且数量有限,昨晚已经用了两个。
眼看一段墙基的石头被扒开,露出后面夯实的泥土,墙面开始微微晃动。
“用火!烧它们!”李哥急中生智,将一支浸了松脂的火把用力朝那两只变异鼬扔去。
火把砸在地上,火星四溅。那两只东西果然对火焰表现出明显的畏惧,尖叫着向后跳开,但并没有远离,只是弓着身子,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扩大的墙洞,伺机再动。
危机暂时缓解,但墙基已被破坏,那段围墙随时可能坍塌。而天,就要亮了。天亮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让这些变异生物的活动更加无所顾忌。
陈博士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那段危墙下,仔细观察着破损处和外面那些徘徊不去的红眼。“不能等了。必须主动出击,打疼它们,或者找到它们的弱点,否则我们守不住。”
“主动出击?怎么出?”王哥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外面那些东西速度太快,我们出去就是活靶子!”
陈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破损的围墙,投向远处矿洞所在的山峦轮廓,又看了看天色。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李哥,王哥,你们带所有防卫组的人,集中到这段围墙后面,做出死守这里、准备从缺口向外反击的假象。动静要大,把剩下的‘爆鸣筒’也准备好,但不许真的出去。”他语速很快,“张叔,你和其他后勤组的人,照顾好伤员和妇孺,全部退到最里面那排房子,关好门窗。”
“陈医生,那你呢?”张叔急问。
“我去引开它们。”陈博士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我和王哥几乎同时出声。
“你一个人?不行!太危险了!”王哥连连摇头。
“我有办法。”陈博士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仪器,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上亮起复杂的波形图,“这些变异生物对特定的能量频率有反应,可能是实验室残留的诱导信号,也可能是它们自身变异产生的生物电波。我可以模拟出一种高强度的、具有挑衅或干扰性质的脉冲信号,把它们的主要注意力吸引到我这边。”
他看向我,眼神深邃:“苏瑶,你的空间虽然还在恢复期,但‘钥匙’的基础共鸣还在。我需要你配合我,在我发出信号的同时,尝试用你最强的意念,去‘共振’你手腕上的印记,不需要动用泉水,只需要让它产生一次强烈的、纯粹的能量波动,哪怕只有一瞬间。这能放大我的信号效果,确保把它们引向远离林场的方向。”
我愣住了。引开?共振?这听起来比引导泉水更加抽象和危险。陈博士说过,我不能再过度使用空间能量。
“我的状态……能行吗?会不会……”我摸着手腕,那里只有细微的温热。
“时间很短,强度可控,目标只是产生一次‘闪光’般的波动共鸣,不是持续输出。我会用稳定剂的后效和你腹中孩子天然的生命磁场作为缓冲,风险在可控范围内。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陈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等墙塌了,或者它们召唤来更多同类,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的话像重锤,敲碎了所有侥幸。我看着周围一张张疲惫而恐惧的脸,看着昏迷中气息微弱的小伙,最后目光落在张叔满是担忧的脸上,落在我高高隆起的、孕育着生命的小腹上。
我们没有退路。
“……我该怎么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但坚定。
陈博士迅速交代了方法。很简单,却又很难。我需要在他发出指令的瞬间,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到手腕的印记上,不是想着存取东西,也不是想着引导泉水,而是单纯地去“感受”它,去“唤醒”它,就像用力去握紧一个无形的东西,然后瞬间释放。
他让我坐在屋里最安静的角落,张叔守在我身边。陈博士自己则拿上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几个“爆鸣筒”,和那个闪烁着微光的黑色仪器,转身走向大门方向。
“陈医生!”王哥喊了一声,这个粗犷的汉子眼睛有些发红,“你……一定要回来!”
陈博士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然后示意打开大门旁边一个事先留出的、仅供一人通过的应急小门。
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的晨曦微光与弥漫的雾气中。
围墙上的假动作还在继续,呼喝声、敲击声不断。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腕那一点微弱的温热上。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突然,我感觉到手腕上的印记猛地一跳!不是来自我的意念,而是像被什么外部的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陈博士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放大的、尖锐而奇异的电子嗡鸣声,音调不断变化,钻进耳朵里让人极不舒服。
就是现在!
我猛地凝聚起全部精神,不再去思考危险,不再去担忧后果,脑海中只剩下那个淡金色的叶子印记。我用意念去“看”它,去“触摸”它,去用力地“握紧”它!
嗡——!
手腕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强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苏醒、震颤!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暖流,从印记处猛地扩散开,瞬间流遍我的四肢百骸,又倏然收回!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
我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胸口,有些气闷,但并不难受。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一脚,似乎也有些感应。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睁开眼,看向张叔。张叔一脸紧张,但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没事。
外面,情况陡然生变!
那些原本聚集在东南墙外,刨挖不停、虎视眈眈的变异动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赤红的眼睛同时转向陈博士离开的方向,也就是矿洞所在的西北方!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充满狂暴和某种难以言喻躁动的嚎叫声响起!它们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猎物”和即将挖开的墙洞,竟纷纷转身,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朝着陈博士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杂乱而迅疾,很快没入林间雾气之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嚎叫和树木摇晃的声响。
围墙内外,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王哥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走……走了?真走了?”
“陈医生他……”李哥趴在墙头,望着西北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敬佩。
危机,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破损的墙根前,只剩下散落的泥土和几撮暗红色的毛发,证明着昨晚到今晨的惊心动魄。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和雾气,洒在林场斑驳的围墙上,照亮了人们劫后余生、却依旧茫然的脸。
我们守住了家园。
但引开兽群的陈博士,孤身一人,带着他那些神秘的工具和计划,奔向那个可能藏着更大秘密和危险的矿洞。
绝地反击的第一步,我们迈出去了。
代价是什么,前路如何,无人知晓。
只能等待,并在这短暂的喘息中,抓紧时间修补围墙,救治伤员,积蓄力量。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与变异生物、与末世阴影的战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