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复仇誓言
林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山林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勉强照亮前路。他跌跌撞撞地穿行在灌木和乱石之间,脸上、手上被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脚底踩在尖锐的石子上,却麻木得感觉不到痛。
他不敢停。
身后仿佛还回荡着喊杀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和焦糊味。母亲最后那一眼,父亲在火光中搏杀的身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
终于,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埋在潮湿的落叶和泥土里。剧烈的喘息让他的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和土,滴进身下的腐叶层。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初只是轻微的抽动,随后越来越剧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受伤的幼兽一样发出压抑的呜咽。
家没了。
爹娘没了。
那个黄昏还在教他认字、叮嘱他好好练功的父亲,那个会温柔唤他吃饭、在灯下缝补衣裳的母亲,都没了。
还有隔壁总爱逗他的王叔,教他扎马步的李教头,一起掏鸟窝的小虎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变成火光中扭曲倒下的影子。
“啊——!”
林羽猛地抬起头,对着黑黢黢的山林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少年变声期的粗糙,更多的是无法承受的悲怆和愤怒。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
吼到力竭,他再次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不能死。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出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爹娘用命换他逃出来,不是让他死在这荒山野岭的。
仇恨像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住心脏,然后收紧。那股寒意让他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硬。
他撑起身体,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坐下。扯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衣下摆,撕成布条,默默包扎手上和脚上较深的伤口。动作笨拙却认真,每一下都牵扯着肌肉的疼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完,他摸索着找到一处岩缝渗出的水滴,用手捧起来喝了几口。冷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然后他坐在那里,望着来时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那个方向,曾经是林家庄的方向,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连冲天的火光都已熄灭。
烧光了吗?杀光了吗?
血魔长老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吗?
林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拄着骷髅拐杖的干瘦老者,那个穿着暗红袍子的身影,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黑煞帮……血魔长老……”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五岁的少年,一夜之间,眼睛里的稚气被硬生生剜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两点燃烧的恨火。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习武根基最重要。”
他想起了自己央求父亲多教两招时的心情。
太弱了。
如果自己再强一些,如果能把破风掌练得再好一些,是不是就能帮上爹的忙?是不是就能拦住那个走向母亲的黑衣人?
可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深山,除了满腔仇恨和一条捡回来的命,一无所有。
“我要变强。”
林羽对着渐渐亮起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少年赌气般的宣言,而是沉甸甸的、用血和命浇灌出来的决心。
“我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强到可以杀回去,强到可以把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宰了,强到可以把血魔长老的骷髅拐杖砸碎,踩在他的脑袋上。”
“我要黑煞帮,鸡犬不留。”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
他站起身。腿脚还在发软,身体各处都在抗议,但他站得很直。
环顾四周,莽莽山林,不知前路。他身上没有干粮,没有银钱,只有一身破烂衣裳和满身伤痕。
但他必须走下去。
复仇需要力量。力量不会凭空而来。他需要活下去,需要找到变强的方法,需要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踏出第一步。
林羽选了一个与林家庄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泥土和石子上;每一步,都离那片废墟更远;每一步,都朝着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未来走去。
但他没有回头。
朝阳终于跃出山脊,金色的光芒刺破林间薄雾,照亮了少年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那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已经踏了上去。
此生,唯复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