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逆袭传奇

第十二章:绝地反击

拖延的借口送出去了,用的是母亲病重、需延医诊治的理由。陈瑾在悦来客栈听到我的回复,脸上那副永远得体的笑容淡了些,但终究没有发作,只说了句“孝心可嘉,但望公子勿令李公久候”,便让我回去了。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李福海那样的角色,耐心有限。我必须在他失去耐心,或者决定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处理我之前,让王承业那边有所动作。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卷宗库,我抄录得更加一丝不苟,仿佛要将自己埋进那些故纸堆里,避开所有不必要的目光。赵书记官偶尔投来一瞥,那眼神浑浊,却似乎又藏着点什么,让我心头微凛。这衙门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

老刀那边也没闲着。他利用自己的渠道,暗中打探“黑石”线近期在江城的活动迹象,重点是药材和特殊香料的异常流通,以及苏家账面上可能的新漏洞。收获不大,李福海行事老辣,尾巴藏得极深。但老刀带回一个模糊的消息:最近江州几个码头,似乎有陌生面孔在活动,打听一些往年漕运的旧事,特别是关于“货损”和“人员失踪”的。

青浦渡的旧影,似乎又要被搅动起来。

第三天傍晚,散值后,我刚走出按察使司侧门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被人拦住了。

不是陈瑾,也不是苏府的人。是两个穿着普通短打、相貌平平的汉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他们眼神木然,没什么杀气,但那种训练有素的沉默和隐隐透出的压迫感,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心悸。

“林公子,李公有请。”左边那人开口,声音平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看来,“母亲病重”的借口,并没有拖住李福海的脚步。

“两位,这是……”我试图周旋。

“公子请。”右边那人侧身,做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手势。巷子深处,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青篷马车。

跑?跑不掉。这两个人看似随意站着,却封死了所有可能逃窜的角度。呼救?在这偏僻巷口,恐怕人没叫来,先惊动了他们。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决定。不能硬抗,至少现在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惶恐和顺从:“既是李公相召,晚生自当从命。”

两个汉子没有说话,一前一后“护送”着我走向马车。车帘掀开,里面空无一人。我上了车,马车立刻启动,行驶得平稳而迅速,窗帘紧闭,看不清外面走向。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檀香,和李福海身上隐约的气味相似。我靠在车壁上,手心沁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李福海突然用这种方式“请”我,是想干什么?最后的通牒?还是察觉到了我和王承业的接触?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下。帘外传来低语声,随即车帘被掀开,还是那两个汉子:“公子,请下车。”

下车的地方,不是悦来客栈,而是一处我从未来过的、安静的宅院后门。门很小,很不起眼。我被引着进去,里面曲径通幽,布置得却极为雅致清静,假山池塘,花木扶疏,显然是某处不为人知的别业。

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一间书房外。引路的汉子在门口停下,示意我自己进去。

我推开门。书房里燃着灯,李福海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我,似乎在翻阅一本古籍。他依旧穿着常服,紫色的锦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晚生林羽,拜见李公。”我躬身行礼。

李福海合上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能穿透皮囊,直抵心底。“三日之期已到。你母亲的身体,可有好转?”他问得随意,仿佛真的在关心。

“劳李公挂念,家母……仍是老样子,需缓缓调养。”我谨慎地回答。

“哦。”李福海踱步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调养,是需要时日的。不过,咱家的事,却有些等不及了。”

他抬起眼,看着我:“林羽,咱家给过你机会,也给了你时间考虑。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机会,错过就不再有了。”

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我知道,敷衍和拖延,到此为止了。

“李公厚爱,晚生铭感五内。”我垂下眼,做出艰难抉择的样子,“只是……晚生心中始终有一惑,不解开,实难安心为李公效力。”

“说。”

“晚生不明白,”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以李公之尊,手下能人异士想必无数。晚生不过一介落魄书生,偶知些许微末琐事,何以值得李公如此费心招揽?甚至……不惜提及苏家旧账?晚生愚钝,实在惶恐。”

我在试探,用这种方式,想知道他究竟看重我哪一点,或者说,我无意中触碰到的,到底是什么要紧关节。

李福海静静地看着我,书房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的眼神深不见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确实聪明,知道问关键。”他顿了顿,“咱家看中你,一来看你心性坚韧,身处逆境而不堕其志,是块可雕之材。二来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你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看到了苏家那本不该存在的‘旧账’。更重要的是,你从苏明轩那个蠢货手下逃了出来,还引起了王承业的注意。”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王承业……”李福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以为咱家不知道他那些小动作?清流?哼。咱家需要一个人,一个既了解苏家内情,又暂时站在明处,能被王承业‘信任’的人。”

我瞬间明白了!冷汗沿着脊背滑下。

他招揽我,不仅仅是为了封口或利用。他是想将我变成一枚插入王承业那边的棋子!一个双面间谍!通过我,他可以掌握王承业的动向,甚至可以利用我,向王承业传递错误的信息,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而我之前向王承业的“告密”,在他眼里,或许正是我取得王承业“信任”的第一步!他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动了这一切!

从头到尾,我都在这位大太监的算计之中!我以为的挣扎和谋划,不过是沿着他预设的轨道在爬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伴随着的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屈辱。

棋子!我果然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更高明的棋手肆意摆布、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棋子!

李福海将我的震惊和愤怒尽收眼底,他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现在,你明白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跟咱家合作,是你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办好咱家交代的事,你和你母亲,自有享不尽的富贵平安。若再有二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刺骨。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答应他,成为傀儡,成为帮凶?

不!绝不!

那股从踏入苏府就未曾熄灭的火,在极致的冰寒与羞辱中,轰然炸开,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

既然都是棋子,既然退无可退。

那就不退了!

你要我做双面间谍?好!

我就做给你看!

但最终刺向谁的刀,由我自己来定!

我缓缓松开拳头,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挣扎、愤怒、屈辱,都化为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卑微。

“李公……深谋远虑,晚生……拜服。”我深深一揖,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终于屈服于巨大的权势和压力之下,“愿为李公效犬马之劳,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李福海审视着我,目光锐利,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良久,他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点了点头。

“识时务就好。具体要你做什么,陈瑾会告诉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你母亲的命,都系于你一念之间。好好做事,咱家不会亏待你。”

“是,晚生明白。”我恭敬地应道,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眼底汹涌的决绝寒光。

走出那处隐秘的别业,重新坐上那辆青篷马车时,夜已经深了。马车将我送到离按察使司不远处放下。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刀割一般。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口,望着远处衙门模糊的轮廓,又回头看了看那马车消失的黑暗。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李福海,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你错了。

从此刻起,我这枚棋子,要自己决定落子的位置,要自己搅动这盘棋!

绝地又如何?

没有路,我就劈开一条路!

反击,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