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逆袭传奇

第六章:危机降临

一连几日,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本深蓝色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床下,烫得我寝食难安。在账房,我更加沉默,只埋头于那些无关紧要的旧账,避开孙先生探究的目光,也尽量不与其他人接触。苏府表面一切如常,前厅的宴饮,后院的琐事,马厩的草料,仿佛那晚的惊鸿一瞥和池塘边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明轩看我的眼神,除了嫉恨,更多了一层阴冷的审视。他不再找由头让我去干粗活,反而偶尔在廊下遇见,会露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点点头便走开。这反常的“平静”,比直接的刁难更让人不安。

苏瑶那边,自那盏油灯和点心后,再无动静。青荷来账房取过两次东西,每次都当我不存在。倒是钱嬷嬷,又“偶然”路过一次,站在门口和孙先生闲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这人呐,最怕就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给了三分颜色,就想着开染坊。府里上下,谁不是几十年熬出来的规矩?偏有些外来的,读了两本酸书,就以为能看透天去。殊不知,这深宅大院里的水,深着呢,淹死个把不知天高地厚的,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孙先生唯唯诺诺地应着。

我坐在角落,笔尖在纸上悬停,墨汁慢慢聚成一点,滴落,污了刚抄好的半页数字。

我知道,这是说给我听的。警告,或者说,最后的通牒。让我安分,让我闭嘴,让我继续做那个无声的影子。

可我还能回去吗?

知道了那个秘密,就像在黑暗中看见了潜伏的巨兽轮廓,再也无法假装天下太平。

这天下午,孙先生被叫去库房对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账房里只有我和那个总打瞌睡的老帮工。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那本册子里提到的一些模糊人名和代号,我想看看近几年的账目里,有没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孙先生里间有个柜子,存放着近五年一些重要往来的底单和私记,平时锁着,钥匙他随身携带。但我知道,那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锁扣有些老旧,用力一抬,或许……

我借口去后院茅房,绕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又悄悄折返。老帮工鼾声如雷。我闪身进入里间,蹲在那个暗红色的柜子前,手指摸到最下层的抽屉边缘,用力向上一扳。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我心跳如鼓,迅速拉开抽屉。里面堆着一些凌乱的单据和信笺。我快速翻找,目光掠过一张张货单、银票存根、礼单副本……忽然,我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普通的便笺纸,夹在一叠礼单里,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却让我心头剧震——与那本深蓝色册子后半部分的凌乱字迹,极为相似!

便笺上写着:“三日后,酉时三刻,老地方,取‘南货’尾款。务必亲自交予‘黑石’来人。勿误。”

没有日期,但墨迹尚新,绝不会超过一两个月。

“黑石”……这个代号,在那本秘密册子里出现过!

我正要将这便笺抽出仔细再看,外间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孙先生那种慢吞吞的步子,而是急促的、带着某种刻意放轻的窸窣声。

有人来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以最快的速度将便笺塞回原处,合上抽屉,刚刚站起身,里间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开。

不是孙先生。

是苏明轩,和他那个贴身小厮来福。

苏明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他目光扫过我,又扫过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严的抽屉缝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羽,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竟敢私闯账房重地,偷窥苏家机密账目!”

来福在一旁帮腔,声音尖利:“二少爷,小的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摸进里间,肯定没干好事!说不定就是来偷东西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是有备而来,那个老帮工恐怕早就被支开或买通了。这是一个局。

“二少爷误会了。”我稳住声音,“孙先生让我整理里间旧档,我方才是在找去年漕运的结算单子,王大人那边似乎要核对。”

“王大人?”苏明轩嗤笑一声,走上前,用脚尖点了点那个抽屉,“核对漕运结算,需要撬锁?林羽,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搬出王大人的名头,就能唬住我?”

他猛地弯腰,一把拉开那个抽屉,胡乱翻了几下,准确地将那张便笺抽了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南货’?‘黑石’?这些也是王大人要核对的?”苏明轩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毒蛇,“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一个穷酸书生,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在宴会上大放厥词?哪来那么多心思去管闲事?原来,你进我苏家,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说!是谁派你来的?你想查什么?偷什么?”

他的指控一句比一句重,直接将我打成了潜入苏家的奸细。

“二少爷,我不知此物为何在此,更不知‘黑石’是何意。”我矢口否认,知道此刻绝不能松口,“我从未撬锁,这抽屉本就是开的。或许是孙先生疏忽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苏明轩将便笺揣入怀中,眼神阴鸷,“来福,去叫李管家,还有前院护院的张头儿过来。就说,抓到了一个窃取家族机密、行迹可疑的内贼!”

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我知道,不能让他们把人叫来。一旦被坐实了“内贼”的罪名,在这深宅大院,生死就完全由人拿捏了。苏明轩绝不会给我辩解的机会。

“二少爷!”我上前一步,试图做最后的交涉,“你我之间或有误会,何不禀明老爷,由老爷定夺?擅自处置,恐怕……”

“禀明父亲?”苏明轩打断我,笑容狰狞,“等他老人家来了,证据确凿,你更无翻身之地!林羽,我告诉你,从你踏进苏家那天起,我就看你碍眼!一个靠女人施舍活命的废物,也配在我苏家指手画脚?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苏府的主子!”

他话音未落,竟从腰间抽出一把装饰华丽的短匕,虽未出鞘,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他掂了掂手中的匕首。

退路已绝。

我看了一眼窗外,这里是账房内间,只有一扇高窗。门外,来福叫人的脚步声已经远去,隐约能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喊声。

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苏明轩以为我吓傻了,得意地又逼近一步时,我猛地抬手,将旁边桌上一方沉重的石砚台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墨汁四溅。

苏明轩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视线被吸引。

趁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直撞过去!不是攻击,而是将他撞向门帘方向,同时自己借力反向扑向那扇高窗!

苏明轩没料到我会突然反抗,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又惊又怒:“你敢……”

我顾不上回头,踩上旁边的椅子,奋力跃起,双手扒住窗沿。窗户不常开,有些滞涩,我用力一推,木窗向外撞开,灰尘簌簌落下。

“拦住他!”苏明轩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我已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这里是账房后墙,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夹道。我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几乎摔倒,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我,一瘸一拐地沿着夹道向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苏明轩气急败坏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护院的人好像已经到了。

夹道尽头是死路,只有一堵高墙。墙边堆着几个破旧的空酒坛和烂木箱。我忍着脚踝的疼痛,奋力将木箱拖到墙边,踩上去,手指勉强够到墙头。

墙外,是苏府后巷。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墙头,回头看了一眼。苏明轩和几个护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夹道口,火光晃动。

“他翻墙跑了!追!给我追!死活不论!”苏明轩的尖叫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我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下。

墙外是坚硬的石板地,脚踝再次传来钻心的痛。我咬紧牙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巷子更黑暗的深处,踉跄着冲去。

夜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知道,从翻出苏府高墙的那一刻起,我与苏家,与苏明轩,已是不死不休。

危机,真的降临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致命。

怀揣着那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身后是苏明轩“死活不论”的追杀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在这陌生而庞大的江城夜色里,能逃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