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艰难险阻

晨雾像冰冷的潮水，浸透了山林。每一步踏下去，枯叶和湿泥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细微声响。林风和叶霜架着意识模糊的叶振海，在雾中艰难跋涉，朝着栖霞山庄外围的东北方向迂回。

叶振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林风和叶霜身上。他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但失血过多，加上“蚀骨散”的毒性残余，情况正急剧恶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药物。

“前面……好像有个废弃的炭窑。”叶霜喘着气，指着雾霭中一片黑乎乎的山坳轮廓。她小时候随父亲巡山时曾路过那里。

三人蹒跚着靠近。那果然是个半塌的旧炭窑，窑口被杂草和倒塌的木架半掩着，里面空间狭小，充满陈年的烟灰味，但至少能挡风避雨，也足够隐蔽。

他们将叶振海安置在最里面相对干燥的地方。林风检查了一下，叶振海额头滚烫，已经发起高烧，陷入昏迷。

“我去找点水和能用的草药，顺便探探路。”林风对叶霜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守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用这个，”他递过从金鳞会据点顺手拿来的那个小金属机括，“堵住窑口缝隙，能掩盖些生人气息。”

叶霜接过冰冷的机括，看着他：“小心点。”

林风点点头，身影没入浓雾之中。

他先在山坳附近找到一条细小的山溪，用皮囊装了水。然后凭借老酒鬼传授的粗浅草药知识，在溪边潮湿处找到了一些有消炎镇痛效果的苦蓟草和半边莲，虽然不对症，但聊胜于无。

更重要的任务是探路。他攀上一处较高的山脊，伏在岩石后，透过逐渐消散的雾气向下望。

景象令人心沉。

下方约五六里外，就是栖霞山庄的外围防御圈。原本的树林被大片砍伐，形成开阔的隔离带。秦家的营帐连绵，旌旗招展，将山庄围得水泄不通。多处营寨前架设着攻城弩和投石机，虽然此刻安静，但那肃杀之气隔空都能感受到。

山庄方向，高大的围墙依稀可见，墙头有零星的旗帜飘扬，但许多地方能看到破损和烟熏火燎的痕迹。偶尔有箭矢或小规模的法术光芒在空中划过，显示着攻防仍在持续，但烈度似乎比前几日听到的有所减弱。

是秦家在调整部署，准备总攻？还是叶家已经力竭？

林风仔细观察秦家营地的布局和巡逻路线。他发现，在东北角靠近一片乱石坡的地方，秦家的防守似乎相对松散，巡逻间隔较长，而且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接近。或许……那里可以作为潜入或者传递消息的潜在缺口？

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便是陷入重围，万劫不复。

他默默记下方位和巡逻规律，正准备退回，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轻微但迅捷的衣袂破风声，正从侧后方快速接近！

不是秦家巡逻队的方向。声音来自山林深处，而且不止一人！

林风瞬间伏低身体，隐入一块巨岩的阴影中，屏住呼吸，隐芒之力内敛到极致。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他上方不远处的树梢，速度快得惊人，落地时却轻如鸿毛。一共四人，都穿着紧身的深灰色夜行衣，并非秦家服饰，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精光闪烁的眼睛。他们行动间配合默契，悄无声息，正在仔细搜索这片区域，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岩石和树丛。

是金鳞会的“影卫”！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山庄外围！

林风心中凛然。这些人的专业程度远超普通江湖客，显然是追踪和猎杀的好手。炭窑虽然隐蔽，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们的眼睛和嗅觉。

必须立刻回去，带叶霜和叶振海转移！

就在他准备悄然后撤时，那四名影卫中的一人忽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旁边一丛被轻微踩踏过的苦蓟草。

“这里不久前三到四人经过，有新鲜足迹，方向东北。”那人声音沙哑低沉，向同伴示意。

另一人接口：“东北方……靠近山庄外围乱石坡，秦家防御薄弱区。他们想干什么？潜入？还是接应？”

“不管想干什么，找到他们。”为首者冷声道，“金先生有令，叶振海和那对男女，死活不论，但必须确认。尤其是那个叫林风的小子，主上特别交代，尽量活捉。”

四人不再多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朝着林风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炭窑的大致方位，悄无声息地追索而去。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发现了痕迹！而且判断大致准确！

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抢在影卫之前赶回炭窑！

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行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离弦之箭般在林木间飞掠，专挑最难走但能最快缩短距离的直线路径。体内的隐芒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支撑着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树枝和荆棘划过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浑然不顾。

快！再快一点！

当他终于看到那个黑黢黢的炭窑口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四周暂时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属于影卫的阴冷气息，他们就在附近！

他如同旋风般冲入窑口。叶霜正紧张地持匕戒备，看到他回来，刚要开口，林风已急促低喝：“快走！追兵到了！很厉害！”

叶霜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扶叶振海。林风上前，一把将昏迷的叶振海背在背上，用准备好的布条迅速固定。

“从后面那个塌陷的缺口出去，往乱石坡方向！”林风快速说道，同时将那些苦蓟草和半边莲塞给叶霜，“路上看看有没有机会用。”

三人刚刚钻出炭窑后方那个狭窄的塌陷口，就听到前方窑口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咦？有人气，刚走不久！”

被发现了！

“追！”影卫首领冰冷的声音响起。

林风背着叶振海，与叶霜一起，朝着乱石坡方向亡命狂奔。身后，四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追而来，距离在迅速拉近！

乱石坡就在前方，那里怪石嶙峋，沟壑纵横，是绝佳的躲避地形，但也可能是绝地！

“分开走！”林风急道，“叶霜，你往左，制造痕迹，引开一部分！我们在坡下那个最大的石缝汇合！如果等不到，你就自己想办法！”

“不行！”叶霜急道。

“听我的！这是命令！”林风厉声道，眼神不容置疑，“快！”

叶霜看着他那双在绝境中依然沉静锐利的眼睛，一咬牙，转身向左，故意踩断树枝，发出声响，朝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果然，追兵中立刻分出一人，朝着叶霜的方向追去。

但另外三人，依然死死咬住背着叶振海的林风！他们的速度更快，配合更默契，不断利用地形包抄拦截。

林风背着人，速度受限，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是一道两丈多宽的深沟，对面就是乱石坡的核心区域。

没有退路了！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奔到沟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前冲，在沟沿猛地一蹬，背着叶振海，如同大鸟般向对岸跃去！

身后，三道灰影几乎同时跃起，凌空扑击！刀光剑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致命的寒芒，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背负重物，面对三名高手的合击！

绝境！

林风瞳孔收缩，体内隐芒之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运转！他于不可能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叶振海护在身前，右手钢剑划出一道炽烈的弧光，不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直刺冲在最前那名影卫的咽喉！

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名影卫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刀势微微一滞。就是这瞬间的滞涩，林风的剑尖已到他喉前三寸！

另外两名影卫的攻击也已临身！

千钧一发！

突然——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方乱石中暴起！几点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那两名攻击林风的影卫！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们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之际！

两名影卫大惊，顾不得再攻林风，急忙挥动兵器格挡暗器。

“铛铛！”两声，乌光被磕飞，竟是几枚边缘锋利的黑色铁梭。

就这片刻的阻隔，林风已带着叶振海，险之又险地落在对岸，踉跄几步，稳住身形，霍然转头看向暗器来处。

只见乱石堆中，缓缓站起七八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着泥灰、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汉子。他们手中拿着弩弓、短刀，气息精悍，带着浓重的战场煞气和一种……熟悉的叶家标记的残破纹饰。

是叶家残存的外围游击小队！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独眼的精壮汉子，他看了林风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的叶振海，眼中闪过震惊和激动，低吼道：“是自己人！护住他们！干掉那些灰老鼠！”

“是！”游击队员们低喝应命，弩箭上弦，刀锋出鞘，瞬间结成战阵，挡在了林风和影卫之间。

绝处逢生！

林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看着眼前这些突然出现的、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叶家战士，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但危机并未解除。三名影卫（追叶霜的那人尚未返回）面对人数占优的游击小队，毫无惧色，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而更远处，秦家的营地方向，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响起了隐约的号角声。

更大的风暴，正在汇聚。

乱石坡上，短暂的寂静被浓烈的杀机填满。叶家残兵与金鳞会影卫，在这片被战火遗忘的角落，即将展开一场决定生死的遭遇战。而林风，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带着叶振海，在混战中寻得一线生机。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每一步，仍是刀尖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