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意外援手
县局的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那个被我喷了防狼喷雾的男人还在痛苦地呻吟,被两名警察架了起来。带队的正是陈刚的师兄,姓李,个子不高,但眼神精干,动作利落。他看到陈刚的伤势,眉头立刻拧紧。
“叫救护车!”李队吩咐手下,然后看向陈刚,“伤得重不重?除了腹部,还有哪里?”
“皮肉伤,没伤到内脏。”陈刚摆摆手,拒绝了立刻去医院的建议,他看向李队,语速很快,“李队,茶楼,观海茶楼二楼‘听涛’间,赵金荣,还有至少两个手下在里面。这是关键,不能让他们跑了!”
李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对讲机调派人手,一部分留下保护现场和押送抓获的嫌疑人,另一部分迅速向观海茶楼包抄过去。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但没多问,只对陈刚说:“你先跟车去处理伤口,做个笔录。茶楼那边交给我。”
“不行,我得去。”陈刚坚持,“我认得赵金荣的声音,也见过里面至少一个人的样子。而且,那里可能不止一个据点,或许有暗门、密室,我进去过,能提供信息。”
李队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又看了看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跟着我,不能冲动。小刘,给陈警官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
一个年轻警员拿来急救包,我帮着陈刚撩起衣服。他腹部有一大块青紫的淤伤,应该是被拳头或硬物重击所致,皮肤擦破,渗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我消毒的手有些抖,陈刚却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简单包扎后,我们跟着李队的车赶往观海茶楼。路上,陈刚简要说明了情况,提到了孙成的单据、“海丰贸易”、赵金荣的威胁,以及茶楼会面的细节。李队面色凝重,不时点头。
“赵金荣……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几年前经手过一个走私案,线索断在他一个远房亲戚那里,后来就不了了之。没想到根子在这里。”李队沉声道,“如果真像你们推测的,涉及多年、多条人命的犯罪网络,今天必须按住他,拿到突破口。”
茶楼已经被先到的警察围住,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李队带人直接进入,茶楼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脸惶恐,连连说不知道楼上客人的事情,只是租了包厢。
我们直奔二楼“听涛”间。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有些凌乱,地上有茶杯碎片和几点不起眼的血迹(应该是陈刚的)。窗户紧闭,竹帘低垂。看起来人已经走了。
“搜!注意暗格、密室!”李队命令道。警察们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陈刚走到窗边,摸了摸窗框,又看了看竹帘的拉绳。“他们没走大门,应该是从别的通道离开的。这茶楼结构可能有问题。”
我站在房间中央,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逃亡和后怕而剧烈跳动。目光扫过房间,古色古香的装潢,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仿古字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那点血迹和凌乱。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紫砂花盆吸引。花盆里种着一株半死不活的文竹,但花盆放置的位置似乎有些刻意,与墙角的线条不是完全贴合。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推了推花盆。
花盆纹丝不动,像是固定住的。但我感觉手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不是纯粹的陶瓷或泥土重量。我蹲下身,仔细观察花盆底部与地面的接缝,发现有一圈极其细微的、不是灰尘形成的深色痕迹。
“李队,陈警官,你们看这个。”我低声喊道。
陈刚和李队立刻走过来。李队示意一名带着工具的警员上前。警员小心地检查了花盆周围,然后用专业工具在花盆底部边缘轻轻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卡榫被松开。紧接着,花盆连同下面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地板,竟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洞口,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密室!或者说,秘密通道!
“果然有鬼!”李队眼神锐利,立刻让人拿来强光手电,照向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的水泥楼梯,通往深处。
“我下去。”陈刚立刻说。
“我和你一起。”李队拦住他,“你受伤了,跟在我后面。小张,你们几个守好洞口,保持通讯畅通。其他人,继续搜查茶楼其他区域,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或暗门。”
李队率先持枪走下楼梯,陈刚紧跟其后,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一名警察想拦住我,李队回头看了一眼陈刚,陈刚对我点了点头,那警察便没再坚持。
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约莫二十平米。里面堆着一些杂乱的茶叶箱、旧家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储藏间。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气更明显了。
李队和陈刚用手电仔细照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陈刚走到一面靠墙的货架前,货架上摆满了落灰的茶罐。他伸手握住货架边缘,用力向旁边一拉。
货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竟然像一扇门一样被拉开,露出了后面另一个更小的空间!
这个空间只有几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有一台老式电脑(已经关机),几个文件夹,一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墙角还有一个不大的保险柜。
最重要的是,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相当详细的地图——青石镇及周边海岸线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码头、黑礁湾、旧街仓库、山林矿洞……甚至还有我们刚刚藏身过的废弃修船厂!每个点旁边都有简略的代号和日期标注。
而在地图旁边,还贴着一张有些模糊的放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另一个背对镜头的人在码头交接什么东西。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虽然像素不高,但轮廓分明——正是年轻些的赵金荣!而那个背影……纤细,长发,穿着深色外套。
是苏瑶。
我感觉呼吸一窒。陈刚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照片拍摄时间不详,但苏瑶的衣着和她现在的很像。这似乎证实了,她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参与了某些环节。
“果然是个指挥节点。”李队迅速检查了书桌和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船只进出时间记录、货物代号清单、以及几份不同名字的身份证复印件(包括“赵海”)。“电脑和保险柜带回去,让技术部门处理。这些纸质材料,都是重要证据。”
他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这些地点……必须立刻部署监控和搜查。特别是青石镇那边,王老爷子可能有危险,得马上通知当地派出所派人保护!”
就在这时,陈刚忽然走到那个小保险柜前,蹲下身。保险柜是机械密码锁,看起来很老旧。他没有试图打开,而是用手电仔细照着锁孔周围,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保险柜底部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轻轻一按。
“咔”一声轻响,保险柜侧面弹开了一个薄薄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夹层。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陈刚小心地取出便签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没有署名:
“货已转移至‘老地方’,‘信天翁’明晚入港。清场。”
老地方!信天翁!明晚入港!
这显然是即将进行的非法交易信息!而且,“清场”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很可能意味着又要清除障碍,或许……就是针对我们,或者任何可能碍事的人。
“他们知道事情败露,要提前交易,然后跑路!”李队立刻明白了,“‘信天翁’应该是船号。‘老地方’……是哪里?地图上标注的某个点?”
陈刚盯着那张便签,又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在几个红点之间游移。“‘老地方’……孙成也说过这个词。可能不是地图上任何一个现成的标注点,而是他们内部才知道的、更隐秘的交接点。”
他指着地图上黑礁湾附近一片没有具体标记的海岸线:“这里,地形复杂,多暗礁和洞穴,船只难以靠近,但如果是熟悉水路的小艇……或许可以。赵金荣早年跑船出身,对这片海域很熟。”
“立刻通知海警,重点监控黑礁湾附近海域,查找名为‘信天翁’或符合特征的可疑船只。同时,对地图上所有标注点进行布控和搜查,尤其是青石镇那几个!”李队果断下令,“陈刚,你伤得不轻,必须去医院。林记者,你也需要休息和做正式笔录。这里交给我们。”
陈刚还想说什么,但一阵眩晕袭来,他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腹部的绷带上,血迹似乎又渗出来一些。
“李队,黑礁湾……我熟悉地形,我……”陈刚咬牙坚持。
“我知道你熟悉,但现在你是伤员,也是重要证人和当事人。”李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先去处理伤口,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苏瑶和那个‘老地方’的可能位置,详细告诉做笔录的同事。我们需要最准确的情报。行动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看了一眼我扶着陈刚的手,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你拼了命拿到的线索,不会白费。这次,一定要把这窝毒蛇连根拔起。”
救护车已经到了茶楼外面。我和陈刚被送上救护车。车窗外的警灯闪烁,警察们忙碌而有序。茶楼老板被带走问话,附近拉起了更大的警戒范围。
靠在救护车的担架床边,陈刚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在思考。我坐在旁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防狼喷雾罐,指尖冰凉。
意外发现的密室和纸条,将一场单纯的逃亡与对抗,瞬间推向了与时间赛跑、阻止更大犯罪的行动前线。苏瑶的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刚刚松了一下的心上。
而“明晚入港”这几个字,如同倒计时的秒针,开始在我们耳边清晰地滴答作响。
夜色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浓雾似乎被警灯锐利的光芒撕开了一道口子。然而,迷雾最深处,那场关乎生死、真相与救赎的最后较量,正在海风与暗礁之间,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