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深处的救赎

第十三章:真相逼近

经侦那边的朋友,回信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陈刚的手机收到一条加密信息。他对着屏幕看了很久,脸色从凝重转为一种冰冷的锐利。他删掉信息,将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他手抄下来的几行字:

“查到一个名为‘海丰贸易’的空壳公司,近五年与青石镇码头、黑礁湾有零星但异常的资金往来。公司注册法人代表为‘赵海’,年龄、籍贯与赵金荣高度吻合,但照片模糊,无法完全确认。该公司资金流动隐蔽,多次通过离岸账户中转,最终流向不明。另,该公司曾短暂租赁过旧街三号仓库,租赁期与苏婷失踪时间有重叠。”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赵海……赵金荣……”我喃喃道,“他连名字都只改了一个字。‘海丰贸易’,资金往来,旧街仓库……时间也对得上。”

“不止。”陈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朋友还查到,这个‘海丰贸易’在过去三年里,通过复杂的关联公司,向临海市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控制的企业,进行过数笔‘咨询费’、‘服务费’支付,金额不小。其中一个人,我认识,在本地能量不小,风评……很复杂。”

“贿赂?保护伞?”我立刻反应过来。

“很可能。”陈刚收起手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赵金荣能隐匿这么久,为什么我打听他会遇到阻力。他不仅自己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还用钱织了一张网。青石镇的失踪案,如果真是他们清除障碍的手段,那么苏婷……很可能就是在旧街仓库附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急切地说,“资金流水和租赁记录是间接证据,还需要能证明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以及与失踪案直接关联的东西。比如交易现场,或者……受害者遗物,甚至证言。”

“证言几乎不可能。受害者要么失踪,要么死亡。遗物……大海、山林、火灾,太多东西可以被销毁。”陈刚眉头紧锁,“交易现场是最直接的,但风险也最大。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方式。”

“苏瑶会不会知道?”我脱口而出,随即又后悔。提起她,就像触碰一个未愈的伤口。

陈刚眼神暗了暗。“也许。但她现在站在对立面。而且,就算她知道,告诉我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可能是个陷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线索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垢的毛玻璃。

“还有一个方向。”我思索着说,“孙成的单据里提到了‘码头交接’和‘老地方结算’。这个‘老地方’,除了可能指代D仓库,会不会也是一个固定的交易结算点?王大爷说过,孙成感觉有人盯着他,怕单据不安全。如果‘他们’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秘密据点,用于碰头、结算、存放一些不便于携带的东西……这个地方,可能比交易现场更隐蔽,但也可能保留更多痕迹。”

陈刚眼睛一亮:“有道理。赵金荣从纺织厂时代就习惯于建立一个隐蔽的‘办公点’。火灾后,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可能在临海市,毕竟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也便于他协调关系和资金。”

“怎么找?临海市这么大。”

“从‘海丰贸易’入手。”陈刚思路变得清晰,“空壳公司也需要一个实际的联络地址或通讯方式。我朋友给的资料里,有一个注册时留下的联络电话和邮箱,虽然很可能已经停用或转接,但顺着查,或许能找到一些关联的地址信息,比如物业、水电缴费记录。这需要更深入的技术手段,我那位朋友或许能再帮一次忙,但这需要时间,也可能引起对方警觉。”

“我们等不起。”我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紧张,“苏瑶骗我失败,我们又查到了‘海丰贸易’,对方肯定已经提高了警惕。他们可能会清理痕迹,转移据点,甚至……对我们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不安,陈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们对视一眼,陈刚示意我噤声,按下了免提键。

“陈警官,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笑意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多岁,语气从容,甚至有些亲切,但透着一股子冰冷的算计。

陈刚脸色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临海市,还带着一位挺能干的女记者。”对方慢条斯理地说,“青石镇的事情,都是些陈年旧账,误会重重。你这么多年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对大家都好。何必揪着不放,弄得自己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呢?”

“赵金荣?”陈刚冷冷地问。

对方轻笑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陈警官是聪明人。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明天下午三点,西郊‘观海茶楼’,二楼雅座‘听涛’。我们坐下来,喝杯茶,好好聊聊。把一些误会解开,也把一些不该在你手里的东西,物归原主。之后,你回你的青石镇,或者想去哪都行,我保证,风平浪静。”

赤裸裸的威胁和诱惑。

“如果我不去呢?”陈刚问。

“那多可惜。”对方叹了口气,语气依然平和,却寒意更甚,“临海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陈警官或者那位林记者,不小心出了什么交通意外,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开眼的混混,岂不是让人痛心?还有青石镇那边,王老爷子年纪大了,一个人看店,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太安全,你说是不是?”

王大爷!他们连王大爷都盯上了!

我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陈刚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们敢!”陈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什么敢不敢的,都是为了让事情回到正轨。”对方语气不变,“明天下午三点,‘观海茶楼’,‘听涛’间。就你一个人来,带着该带的东西。这是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别忘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刚放下手机,胸膛起伏,眼神里燃烧着怒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们急了。”我声音干涩,“这是鸿门宴。你不能去。”

“不去,王大爷会有危险,他们也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找我们。”陈刚冷静得可怕,“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送死的机会?”

“是接近‘老地方’的机会。”陈刚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观海茶楼’……我听说过,在本地有些背景,私密性很好。赵金荣把见面地点选在那里,说明那里很可能是他常去、甚至掌控的地方。那里,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你想将计就计?”我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却提得更高,“太危险了!他明确要求你一个人去,还带着证据原件!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原件不可能给他。”陈刚斩钉截铁,“但我可以去。我需要亲眼确认赵金荣,确认那个地方,甚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这是最快接近核心的办法。”

“不行!”我抓住他的胳膊,“这等于自杀!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意外’消失在那里!”

“所以我需要你。”陈刚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茶楼。但你要在外面,做我的眼睛和后手。”

他快速说出他的计划:他会复制一份看似真实的单据(用之前准备好的、修改过的复印件),单独赴约,尽量周旋,观察环境和人员。而我,需要提前潜伏在茶楼附近,用他准备好的、具有拍摄和录音功能的微型设备(伪装成纽扣或饰品),远程监控情况。同时,我要随时与我县局的师兄保持联系,一旦情况不对,或者超过约定时间他没有出来,立刻请求支援。

“设备我明天早上弄来,我会教你用。茶楼附近地形我今晚去勘察,给你找好观察点。”陈刚语速很快,“这是险招,但也是打破僵局唯一的办法。林晓,你怕吗?”

我怕。我怕得浑身发冷。我怕他走进那扇门就再也出不来,怕我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怕一切努力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但看着他那双映着决然光芒的眼睛,我知道,我们没有退路。真相就像悬在深渊之上的珍宝,想要触碰,就必须赌上一切,走过那根最细、最危险的钢丝。

“我不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出来。”

陈刚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个郑重的点头。

“好。”

夜幕再次降临,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我们心中沉重的阴影。明天下午三点,观海茶楼。那将是我们与迷雾背后那双黑手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真相的轮廓在危险的逼迫下愈发清晰,而我们也正以自己为饵,一步步走向那最致命的陷阱中心。能否在虎口拔牙,能否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全看明日的较量。

这一夜,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