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秘乞丐

天还没亮，林风就离开了叶家大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袱。包袱里除了那封要送给秦家家主的信，就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几个硬邦邦的干粮饼。叶家没有人为他送行，甚至连看门的家丁都还在打盹。他就像一片不起眼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出了这个生活了十年、却从未给过他温暖的地方。

城西的官道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清。林风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知道秦家所在的江城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中间还要穿过一片叫做“黑风林”的山地。那里据说不太平，常有盗匪出没。

但他没有选择。

午时，他在路边找了个茶摊歇脚。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头，看他衣着寒酸，只倒了半碗粗茶给他。林风默默喝着，耳朵听着旁边几个行商的谈话。

“听说了吗？叶家和秦家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可不是嘛，城西那三处铺子可是肥肉，秦家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家早就不如从前了，我看这次悬。”

“说起来，秦家那个秦烈，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前几天还把李家那个不肯卖地的老头子给……”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林风没听清后面的话，但也能猜个大概。他放下两个铜板，起身继续赶路。

越往西走，路越偏僻。下午时分，天空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林风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了脚步。必须在入夜前赶到前面的小镇，否则就得露宿荒野了。

然而，他还是没赶上。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土路上，溅起一片泥泞。林风躲到一棵大树下，但很快发现这根本没用。狂风卷着雨水，几乎是从四面八方泼过来。他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必须找个地方避雨。

他眯着眼在雨幕中搜寻，隐约看到不远处山坡下似乎有个破庙的轮廓。他顾不上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庙确实很破。门板掉了一扇，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雨水从破洞哗啦啦地流进来，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水洼。但至少能挡些风。

林风冲进庙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才发现庙里已经有人了。

墙角堆着一堆干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躺在草堆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破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老乞丐头发花白蓬乱，脸上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哟，来客了。”老乞丐歪过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这鬼天气，小兄弟也来躲雨？”

林风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在离老乞丐稍远的地方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地面坐下，开始拧衣服上的水。

“年纪轻轻，一个人走这荒山野岭的，胆子不小啊。”老乞丐坐起身，打量着他，“看你这打扮，不像有钱人，也不像练家子……是逃难的？”

“不是。”林风简短地回答，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干粮饼，掰了一半，犹豫了一下，递向老乞丐，“老人家，吃吗？”

老乞丐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啧，真硬，不过比饿肚子强。谢了啊，小兄弟。”

林风默默吃着自己那半块饼。雨还在下，庙里只有咀嚼声和雨声。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老乞丐边吃边问。

“江城。”

“江城？那可有点远。”老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去干啥？投亲？访友？”

林风沉默了片刻：“送信。”

“送信？”老乞丐咂咂嘴，“这种天气，跑这么远送信？什么信这么要紧？”

林风没有回答。他不想多说，尤其是对一个陌生人。

老乞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江城啊……那可是秦家的地盘。你该不会是去给秦家送信吧？”

林风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嘿，别紧张。”老乞丐摆摆手，“我老头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事儿没见过。叶家和秦家那点破事儿，这附近谁不知道？看你从东边来，穿着虽然旧，但料子细看是叶家下人统一的粗布，身上还带着股柴火味儿……你是叶家的人吧？还是个不受待见的。”

林风握紧了手中的饼。这个老乞丐，观察力太敏锐了。

“放心，我老头子对你们这些家族恩怨没兴趣。”老乞丐躺回草堆，翘起腿晃悠着，“不过呢，我劝你一句，秦家那地方，现在去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尤其是送那种‘不’的信。”

“你知道我要送什么信？”林风忍不住问。

“猜也猜得到。”老乞丐嘿嘿一笑，“秦家要叶家三处铺子，还要叶家大小姐，叶家要是肯给，早就敲锣打鼓送过去了，还用得着派你这种小角色偷偷摸摸地送信？肯定是拒绝呗。这信一到，秦家老爷子的脸往哪儿搁？火气往哪儿撒？啧啧，送信的人，惨喽。”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老乞丐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那也得去。”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有骨气。”老乞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过光有骨气没用，得有本事。我看你……嗯？”

老乞丐忽然坐直了身体，凑近了些，鼻子抽动了几下，像在闻什么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胸口的位置，虽然隔着湿透的衣服，什么都看不见。

“小兄弟，”老乞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爹娘……是不是死得挺蹊跷？”

林风浑身一震，手里的饼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娘的死，恐怕不是意外吧？”老乞丐盯着他的眼睛，“而且，你身体里，是不是有点……特别的东西？”

林风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这个老乞丐太诡异了，不仅一眼看穿他的处境，竟然还提到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别激动，别激动。”老乞丐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摆摆手，“我老头子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呢，相逢即是有缘，我送你一句话：你身上的东西，是福也是祸。用好了，能让你一飞冲天；用不好，或者被人知道了，你活不过三天。”

雨渐渐小了，庙外的天色开始泛青。林风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这个神秘的老乞丐，到底是谁？他知道什么？

“老人家，您……您到底是谁？”林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老乞丐指了指自己，咧嘴笑了，“一个老乞丐罢了，名字早忘了。不过江湖上的朋友，以前给面子，叫我一声‘老酒鬼’。”

老酒鬼？林风没听过这个名字。

“行了，雨停了，你也该赶路了。”老乞丐伸了个懒腰，“记住啊，去秦家送信，机灵点。送完了赶紧跑，别回头。要是能活着出来……嗯，往南走三十里，有个叫‘落霞谷’的地方，谷口有棵歪脖子老松树。要是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爹娘、关于你身上那点‘特别’的事，三天后的正午，在那儿等我。”

说完，老乞丐也不等林风回答，抓起破葫芦和一根光溜溜的竹棍，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破庙，很快消失在渐散的雨雾中。

林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老乞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父母去世时他还小，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哭喊声，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叶家的人告诉他，是意外失火。他曾经也信了，但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后，他开始怀疑。

还有那股神秘的力量……这个老乞丐，竟然能察觉？

林风捡起地上的饼，拍了拍土，重新包好。他走出破庙，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又望向通往江城的方向。

送信，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但之后呢？

老乞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落霞谷……三天后正午……”

林风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继续朝江城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要闯一闯。而那个神秘的老乞丐，或许就是他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山路蜿蜒，少年的身影在暮色中逐渐远去。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悄然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