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穿越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木质的房梁低矮地横在头顶,灰扑扑的土墙裂了好几道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墙角那盏油灯忽明忽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草药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我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服,又硬又扎人,根本不是我来时穿的那件T恤和牛仔裤。
“你醒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妇人端着一个陶碗走了进来。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温和。
“这……这是哪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里是河西村,”老妇人把碗递过来,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水,“你晕倒在村口的河边,是李伯把你背回来的。来,先喝口水。”
河西村?河边?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图书馆查资料,因为毕业论文卡壳烦躁得不行,出来透气时在路边为了救一只冲上马路的小猫,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刺眼的车灯和剧烈的撞击。
我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环顾这间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木桌和几个草垫子的土坯房,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我接过碗的手有点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惊骇。老妇人就坐在我对面的草垫上,安静地看着我。
“孩子,看你穿着古怪,口音也生疏,不是本地人吧?”她问道,“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多说,怕露馅。心里却翻江倒海。逃难?这到底是什么时代?看这房子的样子和她的衣着,绝对是古代没跑了。
“唉,这世道……”老妇人叹了口气,皱纹里嵌满了愁苦,“官兵抢,土匪掠,就没个安生日子。你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安心在这儿歇着吧,虽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一碗稀饭还是有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就在这间小土屋里住了下来。老妇人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婆婆,是个孤寡老人。她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逃难者”出乎意料地好,把本就不多的口粮分给我吃。
通过断断续续的交谈和观察,我勉强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叫“大胤”的王朝,年号是天启。但我翻遍脑子里的历史知识,确定中国历史上绝对没有这个朝代。我是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
天启王朝如今已是风雨飘摇。皇帝沉迷享乐,不理朝政,大权旁落到奸相手中。地方上贪官污吏横行,加上连年灾荒,各地叛乱四起,外族也在边境虎视眈眈。王婆婆所在的河西村还算相对平静,但赋税极重,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的,脸上难得见到笑容。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堵得慌。现代社会里,我只是个为毕业和找工作发愁的普通大学生林羽,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衣食无忧,生活安稳。可现在,我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还得靠一位贫苦的老人接济。
这个世界落后、贫穷,而且危机四伏。我想回去,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那种彻底的茫然和无助,几乎要把我吞没。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第三天早上,我喝完了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把碗放下,对王婆婆说:“婆婆,谢谢您救了我,还给我吃的。我不能白吃白住,有什么我能做的活儿吗?劈柴?挑水?我都可以学。”
王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利索,说这些做什么……”
“我好了,真的。”我坚持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让我做点事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婆婆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最后她点了点头:“那……你去后院把柴劈了吧。不过小心点,别累着,量力而行。”
后院的柴堆得不高,斧头也有些钝了。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活,现代城市里连煤气灶都很少用,更别说劈柴了。我笨拙地拿起斧头,回忆着电视里看过的画面,一下一下地劈下去。开始几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后来慢慢找到了点窍门,虽然效率不高,汗流浃背,但总算把一小堆木柴劈成了能塞进灶膛的大小。
干完活,我喘着粗气,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王婆婆端来一碗水,看着我劈好的柴火,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孩子,真是难为你了。读过书的人,干起粗活来也像模像样。”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想,在这里,以前读过的书好像真的没什么用了。生存下去,需要的是更实际的本事。
下午,我跟着王婆婆去村子附近转了一圈。土地大多荒芜,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我这个生面孔,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就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整个村子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村口有一条河,河水不算深,但水流挺急。我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在河边试图用自制的简陋鱼叉叉鱼,但忙活了半天,一无所获。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见过渔民用一种叫“渔笱”的陷阱捕鱼。那东西用竹篾编成,口大颈细,腹部鼓起,鱼游进去就很难出来。
我心里一动。这里别的不多,河边的芦苇和藤蔓倒是随处可见。
我立刻行动起来,找来一些柔韧的藤条和芦苇杆,凭着记忆和想象,开始笨手笨脚地编织起来。花了差不多一个下午的时间,折腾得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形状的渔笱终于做好了。
在孩子们好奇又怀疑的目光中,我把渔笱放进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湾,用石头固定好,还在里面放了点揉碎的草籽做诱饵。
“这能抓到鱼吗?”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怀疑地问。
“明天早上来看看就知道了。”我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河边。提起沉甸甸的渔笱时,我的心跳得飞快。渔笱离开水面的瞬间,里面传来了扑腾扑腾的挣扎声!
里面有鱼!还不止一条!
我赶紧把渔笱拖上岸,打开口子往里一看,足足有五六条巴掌大的鱼在里面活蹦乱跳!
“抓到了!真的抓到了!”昨天那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看到鱼,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的喊声引来了其他村民。当大家看到我真的用那个奇怪的“笼子”捕到了鱼,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惊喜的表情。那种麻木的绝望感,似乎被这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撬开了一丝缝隙。
王婆婆也来了,她看着鱼,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眼里有泪光闪动。
那天晚上,村里好几户人家的灶台上,都飘出了久违的、属于鱼肉的鲜香气味。虽然分到每个人碗里的只有一点点,但那种带着希望的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我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村民们的谈笑声,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堵了。
回是回不去了。但或许,我可以在这里,作为林羽,想办法活下去。
不只是活下去。
这个乱世很糟,这里的人很苦。但我来了,我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夜色渐深,我带着这个模糊却又坚定的念头,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