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真相背后
顾氏的答谢晚宴,在城中新落成的艺术酒店宴会厅举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我和父亲作为贵宾,受到了隆重的接待。顾景深的父母也出席了,顾父威严沉稳,顾母雍容优雅,他们对我态度客气而周到,但那份客气背后,仍能感受到一丝经过评估的审视。我举止得体,应答从容,既不刻意逢迎,也不失礼数。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顾景深发表了简短的感谢致辞,言辞恳切,目光扫过全场,在与我对视时,微微停顿,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父亲与顾父相谈甚欢,似乎在某些项目上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危机似乎已经过去,新的联盟正在形成,我和顾景深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公开的认可下,变得清晰而稳固。
然而,我心底始终悬着一根刺。
“夜枭”,或者说陈默,最后留下的那些话,像幽灵一样盘踞在我脑海的角落。“验证”、“选中”、“源头”……还有那句“当命运之轮再次转动,当你需要面对‘源头’的时候”。
那个所谓的“源头”,究竟是什么?是某个人,某个组织,还是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陈默接近我、帮助我、又设计考验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口中的“剧本”,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重生的经历,并非偶然?
这些问题,我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想。尤其是在这样觥筹交错、看似一切圆满的时刻,那种隐藏在繁华背后的巨大谜团,反而显得更加突兀和冰冷。
晚宴结束后,顾景深送我回家。车上,我们都很安静。他大概也累了,闭目养神。我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思绪翻腾。
“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
“没什么。”我下意识地回答。
“你最近有心事。”他睁开眼,侧过头看我,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深邃,“从码头那晚之后,你就时常走神。是还在想那个神秘人?”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景深,你相信……这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是超出我们常规认知,甚至……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排好的吗?”
顾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一会儿,说:“作为商人,我更相信逻辑、数据和概率。但我也承认,人生中确实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巧合,或者,称之为‘契机’。至于是否被安排……”他看向我,眼神认真,“我更愿意相信,是人的选择和努力,在无数的偶然中,塑造了必然。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摇摇头,无法将重生和“夜枭”的谜团说出口。“只是……有时候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太紧凑,也太……戏剧化了。好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我们往前走。”
“那是因为对手也在行动,而我们被迫应战,自然显得节奏很快。”顾景深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别想太多。无论背后还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现在,钱坤的残余势力正在被清扫,赵永成的余党也偃旗息鼓,至少短期内,他们掀不起风浪。我们可以稍微喘口气,把精力放在巩固成果和未来发展上。”
他的安慰让我稍感安心。是的,眼前的生活是真实的,握在手心的温暖是真实的。或许我不该被那些虚无缥缈的谜团过度困扰。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我下车前,顾景深叫住我,递给我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什么?”我接过,有些沉。
“关于‘明科’事件的一些后续调查简报,以及……我私下让人整理的,关于林宇案更早期的一些资金和人员往来记录。”顾景深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有些东西,在官方通报里被简化或略过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得更详细。尤其是……关于林宇最初是如何盯上苏家的部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发现了什么?”
“林宇接近你,固然是看中苏家的财力和他个人的野心。但促使他选择苏家,并且能那么快摸清苏氏内部某些薄弱环节的,可能不仅仅是他的调查和运气。”顾景深指了指文件袋,“里面有几份很早期的、不起眼的商业咨询报告,涉及苏氏几年前的几次海外投资失利和内部架构调整。这些报告的作者,是一个挂着海外某大学研究员头衔的华人。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个‘研究员’的学术背景存疑,而且他长期为几家背景复杂的离岸咨询公司工作。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人……你或许有印象,叫周文斌。”
周文斌?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前世,苏家破产后,父亲在狱中曾含糊地提到过一个叫“周文斌”的人,说此人早年与苏家有过节,但父亲当时语焉不详,我以为只是商业上的普通对手。重生后,我也曾试图查找这个人,但信息寥寥,似乎早已移民海外,便渐渐忽略了。
“周文斌……他和苏家有过节?”我追问。
“不止是过节。”顾景深的声音低沉下去,“二十多年前,你父亲创业初期,曾经有一个非常信任的合作伙伴,也叫周文斌。两人共同创立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合,加上一次重大的投资决策失误,公司破产,两人反目。周文斌认为是你父亲决策错误导致失败,并独吞了剩余资产(虽然事实并非如此),因此怀恨在心,不久后出国。之后十几年,杳无音信。”
我听得脊背发凉。“所以,林宇背后,可能还有周文斌的影子?是周文斌在多年前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通过钱坤、赵永成或者别的渠道,找到了林宇这颗棋子,来报复苏家?”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顾景深点头,“林宇案中,那些精妙的、针对苏氏财务和业务流程弱点的设计,不像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能独立完成的。很可能有更了解苏家历史和内情的人,在背后提供‘指导’。而周文斌,具备这个动机和条件。他在海外多年,积累了哪些人脉和资源,我们还不清楚。但‘夜枭’提到的‘源头’,会不会就是指他?或者,周文斌也只是更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文件袋在我手中变得异常沉重。我以为复仇已经结束,林宇伏法,赵永成落网,钱坤势力溃散。可现在,顾景深却告诉我,可能还有一个更早、更深的仇恨源头,隐藏在时光的阴影里,从未离去。
“这些……我爸爸知道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些线索还不完整,很多是基于关联的推测。告诉你,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也有权利决定是否告诉你父亲,或者如何继续追查。”顾景深看着我,眼神坚定,“瑶瑶,我知道你想彻底了结这一切。但有些根,埋得太深,需要耐心去挖。”
我紧紧抱着文件袋,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景深。”
“早点休息。”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一个人扛着,有需要随时找我。”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走进书房,锁上门,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除了顾景深说的调查报告,还有不少复印件:泛黄的合同碎片、模糊的合影(父亲年轻时与一个眉眼阴郁的男人的合照,想必就是周文斌)、一些往来的书信片段,以及近些年一些与周文斌疑似有关的离岸公司交易记录。
我一份份看过去,仿佛在拼凑一幅跨越了二十多年的复仇拼图。周文斌的恨意,如同陈年的毒酒,在异国他乡发酵。他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苏家,等待机会。直到林宇这个充满野心和卑劣手段的年轻人出现,让他看到了完美的执行者。
林宇的骗局,赵永成的商业狙击,钱坤的舆论抹黑和人身威胁……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可能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牵在周文斌,或者他所在的那个更隐蔽的网络手中。
甚至,“夜枭”的出现,他所说的“验证”和“剧本”,会不会也与周文斌有关?难道“夜枭”是周文斌派来观察我,或者……是另一股与周文斌敌对、却也在利用这场纷争的力量?
思绪如同乱麻。但我清晰地意识到一点:我与林宇的恩怨,苏家与赵永成的竞争,甚至与顾家联手对抗的这次危机,可能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是更庞大、更幽暗的冰山主体,是绵延二十多年的宿怨,是跨国交织的灰色网络,是可能涉及更复杂势力博弈的棋局。
而我,苏瑶,这个重生归来、一心复仇的女孩,不知不觉,已经深深卷入了这个棋局的核心。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我合上文件,走到窗边。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
但我知道,在这片璀璨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一个真相揭开了,却引出了背后更深、更庞大的阴影。
周文斌……
我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背后还有什么。
既然你已经将手伸向我和我的家人,那么,这场战争,就远未结束。
重生赋予我的,不仅仅是复仇的机会,更是看清迷雾、斩断一切孽缘的勇气和决心。
真相背后,是更深的黑暗。
而我,已准备好,点燃火把,再次走进那片黑暗之中。
这一次,我要看清的,是所有魑魅魍魉的真面目。
然后,将它们,连同那些陈年的毒根,一起彻底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