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绝地反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距离顾景深拿到那份关于“源头”的加密文件,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顾氏与苏家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像两台精密仪器,高速运转。
父亲动用了几乎所有深藏不露的人脉,开始反向梳理与“信诚资本”及背后那个庞大利益网络有过交集、却又游离在核心圈外的“边缘人”。这些人,或许是曾经的利益受损者,或许是心怀不满的退出者,甚至可能是因分赃不均而被排挤的内部知情者。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零碎,却往往是撬动铁板最有效的楔子。
顾景深则专注于技术层面和更高层级的博弈。他手下的顶尖团队正在全力破解文件更深层的加密,试图找出“信诚资本”背后真正控制者的直接证据,以及他们针对苏、顾两家乃至更多企业的完整“收割”图谱。同时,他通过顾家的特殊渠道,开始有节制地向更高层传递某些“信号”和“担忧”,为可能到来的正面碰撞铺垫道路。
而我,没有等待。
“夜枭”留下的信息里,除了指向“信诚资本”,还有一个模糊的坐标关联和一个代号——“渡鸦”。“渡鸦”似乎是“夜枭”在这个庞大网络中,唯一能确定的、具有一定自主性且可能对“源头”不满的“同类”,或者说,曾经的合作者。
“找到‘渡鸦’,他可能知道‘源头’的真实身份,或者至少,知道下一次‘收割’的具体目标和时间。”这是“夜枭”留言中,最具指向性的一句话。
坐标指向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工业区,那里鱼龙混杂,监控稀少,是藏匿或进行灰色交易的理想地点。我无法动用父亲或顾景深的明显力量,那会打草惊蛇。林悦自告奋勇,她通过一些“民间探险爱好者”的渠道,搞到了那片区域最新的内部结构和人员流动的大致情报。
“那片厂区东南角,有个废弃的冷冻库,据说最近晚上偶尔会有不明的车辆和人员进出,很隐蔽。”林悦把打印出来的简易地图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但瑶瑶,这太危险了,谁知道那个‘渡鸦’是人是鬼?万一又是陷阱呢?”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筛选了。”我看着地图,眼神冰冷,“‘夜枭’用那种方式把信息留给我,意味着他可能已经暴露或处于极度危险中,无法亲自联系‘渡鸦’。这是条断头线索,但也是唯一能主动出击的方向。我们必须赌一把。”
我决定独自前往。并非逞英雄,而是人数越少,目标越小,越不容易引起对方警觉。我准备了最简易的防身工具、隐蔽的录音录像设备,以及一个一旦触发、就会将实时位置和求救信号发送给林悦和预设紧急联系人的报警装置。
行动定在凌晨两点。
我换上深色的运动装,将头发塞进棒球帽,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探头,我像一抹影子,融入了老旧工业区浓重的黑暗和废墟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若有若无的化学制品气味。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我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小心地绕过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和半塌的厂房,朝着东南角的冷冻库靠近。
越靠近目标,周围越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我放慢呼吸,将身体贴在冰冷的砖墙后,仔细聆听。
有声音。
很轻,是从冷冻库那个方向传来的,像是金属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刻意压低的摩擦声,还有……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电子设备嗡鸣。
不是普通的流浪汉或探险者会弄出的动静。
我深吸一口气,从墙后探出半个头,看向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冷冻库。那是一座低矮的方形建筑,外表斑驳,大部分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唯一的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光,一闪即逝。
有人在那里。而且很可能,正在使用某些电子设备。
我悄无声息地靠近,利用废弃的机器和集装箱作为掩体,一点点缩短距离。三十米,二十米……我能听到门内传来压得极低的对话声,用的是某种加密通讯器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语调,听不清具体内容。
十米。我躲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锅炉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冻库门口,隐约可以看到两个黑影在晃动,似乎是放哨的。
就在我观察如何绕过哨兵时,冷冻库内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东西被打翻的闷响和更加激烈的、压抑的争吵声!
“你疯了?!现在动她,我们会暴露!”一个嘶哑的声音。
“不动?等她把我们全都卖了吗?‘夜枭’已经失联了,谁知道他留了什么后手?!必须拿到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处理干净!”另一个更阴冷的声音。
“她”?
我心念电转。里面除了“渡鸦”,还有别人?一个女性?而且似乎持有重要的东西,正被逼问甚至威胁?
没有时间犹豫了。里面的冲突是我的机会。
我看准门口两个哨兵注意力被内部声响吸引的瞬间,从锅炉后闪出,如同猎豹般疾冲过去!我的目标是左侧那个稍矮的哨兵,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他颈侧,他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右侧的哨兵惊觉,刚要举枪,我已经欺身而上,用训练过的近身格斗技巧绞住他的手臂,同时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在他因剧痛弯腰的刹那,夺过他手中的武器,用枪柄重重砸在他后脑。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两个哨兵失去意识。
我捡起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子弹上膛。然后,我侧身贴在冷冻库铁门边,听着里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和扭打声。
“东西给我!不然我杀了你!”阴冷的声音咆哮。
“你……你们不会得逞的……”一个虚弱但倔强的女声,带着喘息和痛楚。
就是现在!
我猛地踹开虚掩的铁门,举枪冲了进去!
冷冻库内空间不大,堆着一些废弃的货架和机器零件。中央的空地上,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材瘦削、脸上有新鲜瘀伤的男人(“渡鸦”?)正死死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将她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脸色惨白,嘴角带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U盘。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正试图掰开“渡鸦”的手,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我的闯入让所有人瞬间僵住。
“放开她。”我用枪口对准那个掐着女人的“渡鸦”,声音冷得像这冷冻库里的寒气。
“渡鸦”缓缓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疯狂和惊疑:“你是谁?”
“来跟你做交易的人。”我盯着他,“‘夜枭’让我来的。”
听到“夜枭”的名字,“渡鸦”的身体明显一震,手上的力道松了些。那个女人趁机剧烈咳嗽起来。
“他……他还活着?”皮夹克男人急问,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暂时安全。”我简短地说,目光锁定“渡鸦”,“但他需要你手里的信息,关于‘源头’下一次行动的具体目标、时间和方式。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你和这位女士的安全离开,并提供一个足以让你们摆脱‘源头’控制的‘新身份’和启动资金。”
这是我临时编造的筹码,但听起来必须足够诱人。
“渡鸦”眼神剧烈挣扎,看了看我手中的枪,又看了看手里奄奄一息的女人和她紧握的U盘,最后看向旁边的同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夜枭’失联,说明‘源头’已经察觉了。我们知道的太多……”
“正因为知道得多,才有价值。”我打断他,“‘夜枭’留下的东西,加上你们手里的,足以让‘源头’伤筋动骨。合作,你们还有一线生机;内讧,或者被‘源头’灭口,只有死路一条。选吧。”
冷冻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女人艰难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渡鸦”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猛地松开了手。女人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但依然死死握着那个U盘。
皮夹克男人立刻扶住她,警惕地看着我,又看看“渡鸦”。
“渡鸦”颓然地靠向墙壁,从怀里掏出一个和“夜枭”留下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加密存储器,扔到我脚边。
“下一次‘收割’……目标是‘长风集团’。”他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后的平静,“时间是下周五,美股开盘前后。方式……是通过他们海外子公司的期货合约漏洞,结合内幕消息和舆论操控,引发连锁爆仓,然后低价收购其核心资产。‘源头’亲自指挥,投入的资金规模……是之前针对顾氏的数倍。U盘里是部分操作预案和关键节点联系人……这个女人,是‘源头’以前的私人助理,她知道更多……包括‘源头’可能的几个真实身份伪装……”
信息量巨大!长风集团,同样是实力雄厚的华商巨头,如果被成功“收割”,不仅其本身将遭受灭顶之灾,整个相关产业链和市场信心都会受到重创!
我迅速捡起加密存储器,看向那个刚刚缓过气来的女人。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但你要保证,一定能扳倒他!一定!”
“我保证。”我看着她,郑重地点头。这不是敷衍,这是承诺。为了苏家,为了顾景深,也为了所有被这个“源头”吞噬的牺牲者。
就在这时,冷冻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渡鸦”脸色剧变,“是‘源头’的清除小队!快走!”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那个女人,对“渡鸦”和皮夹克男人低喝:“跟我来!这边!”
我们冲出冷冻库,借着黑暗和废墟的掩护,朝着我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狂奔。身后,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子弹打在周围的砖石上,溅起火花和碎屑!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我将报警装置彻底触发。林悦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求救信号,并通知了父亲和顾景深预设的应急小组。但远水难救近火,我们必须靠自己撑到救援到来!
我们像受惊的兔子,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梭。那个女人体力不支,几乎是被我和皮夹克男人拖着跑。“渡鸦”对这里似乎更熟悉,他带着我们拐进一条堆满管道的狭窄小巷。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叫骂声和枪声清晰可闻。
“穿过前面那个豁口,右边有个排水涵洞,可以通到外面的河道!”“渡鸦”气喘吁吁地喊道。
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小巷豁口时,前方突然亮起数道强光!另一队人马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我们被包围了。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那个女人发出压抑的啜泣。
我握紧了手中的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脑飞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把东西和人交出来,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强光后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独特的螺旋桨轰鸣声!
紧接着,几道雪亮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前后包围我们的车辆和人员!高音喇叭的厉喝声在空中炸响: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立刻放下武器!”
是直升机!救援到了!而且来得如此迅捷,如此强势!
前后方的追兵明显慌乱起来,强光手电胡乱晃动。
“是顾家的标志!”皮夹克男人惊喜地低呼。
我抬头,依稀看到直升机舱门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探出身,手持强光探照灯,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
是顾景深!他竟然亲自来了!
绝地之中,反击的号角,终于由我们亲手吹响。
没有任何犹豫,我举起枪,对准前方最近的一个敌人,扣动了扳机。
“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