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转机出现
下班后,我如约来到公司附近那家安静的茶室。李经理已经先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隔间,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绿茶。她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疲惫。
我坐下,点了杯柠檬水。服务生离开后,隔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经理,”我开门见山,声音放得很轻,“公司现在的情况,您都知道了。城西项目被举报,股价下跌,流言四起。我爸……苏董压力很大。”
李经理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审计部的调查还在继续,范围扩大了。财务部……现在人人自危。”
“那些问题合同,”我看着她,“还有突然辞职的小王。您上次说,是‘上面’压下来的单子。这个‘上面’,究竟是谁?或者说,是谁授意的?”
李经理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有挣扎,也有恐惧。“苏瑶,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只是个实习生,还是苏董的女儿,更不应该卷进来。”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我平静地回视她,“从我进入财务部实习,从我注意到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开始,我就已经在漩涡里了。李经理,您提醒过我,给我看过那些单据,我知道您心里有杆秤。现在苏家被人这样算计,公司里可能藏着蛀虫,您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吗?如果公司倒了,财务部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的话戳中了她的痛点。她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我不需要您做危险的事,也不需要您直接指证谁。我只想请您回忆一下,当时小王经手那些合同时,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比如,他有没有私下抱怨过?或者,审批流程里,除了常规领导签字,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批示、邮件或口头指令?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李经理低下头,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突然极低声地说:“有一封邮件……不是正式审批流程里的。大概三个月前,小王有一次喝多了,跟我倒苦水,说有些单子他根本不想接,但没办法,是‘赵总’直接让秘书打电话催办的,还让他‘别多问,走特批,快点付’。他当时怕担责任,就把那通电话的大致时间和内容,还有‘赵总’秘书的邮箱前缀,记在了一张便签纸上,夹在他的工作笔记本里。”
赵总?公司里有好几位赵姓高管。但能越过采购部经理,直接向经办人施压,并且有秘书的……范围瞬间缩小了。
“小王辞职后,他的东西呢?”我急切地问。
“人事部收走了,说是要归档。但笔记本这类私人物品,可能还没处理掉。”李经理顿了顿,补充道,“小王走得急,东西是胡乱塞进一个纸箱的。那张便签纸……不一定还在。”
这是一个渺茫但至关重要的线索。如果能找到那张便签,至少能锁定一个内部的施压者,顺藤摸瓜,也许就能扯出与林宇的联系。
“李经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苦笑了一下,摆摆手:“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苏瑶,你……和你爸爸,都要小心。对方既然敢这么搞,肯定有后手。”她站起身,拿起包,“我先走了。今天的话,我没说过。”
我点点头,目送她匆匆离开。隔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柠檬水的冰气凝结在杯壁上。我慢慢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也让大脑飞速运转。
赵总……会是哪一个?采购业务归哪位赵副总分管?还是更高层?
我立刻拿出手机,避开可能被监控的通讯方式,给林悦发了一条经过简略加密的信息:“急需查公司内部一位‘赵总’,可能与违规施压采购有关。重点:分管采购或能跨级指挥采购,有专职秘书。速。”
然后,我联系了陈默。他擅长数据分析和信息检索,或许能从公开的公司通讯录、会议纪要、新闻报道中,帮我交叉比对出最可疑的人选。
做完这些,我并没有感到轻松。即便找到那个“赵总”,也只是冰山一角。如何拿到确凿证据?如何应对林宇那边步步紧逼的金融攻势?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茶室更安静的角落接起。
“喂?”
“苏瑶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略显低沉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
我的心提了起来:“我是。您哪位?”
“不要问我是谁。我只说一次,仔细听好。”电子音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宇和‘鼎峰建设’的赵永成有勾结。城西地块的举报材料,是赵永成提供线索,林宇负责找人炮制和递送。他们的下一步,是联合两家小型金融机构,在下周一向苏氏的主要合作银行集中发出风险提示函,并同步在市场上散布苏氏债券可能违约的消息,触发交叉违约条款,彻底抽空你们的现金流。”
鼎峰建设!正是与苏氏争夺城西地块的那家竞争对手!赵永成是其董事长。而“赵总”……难道公司内部的蛀虫,和外部竞争对手的赵永成,都姓赵,只是巧合?
信息量巨大,且极具冲击力。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电子音毫无波澜,“证据一:明天上午十点,林宇会与赵永成的私人助理,在‘云境’私人会所的‘听竹’包厢见面,敲定风险提示函的细节。证据二:林宇用于转移资金和收买内部人的主要壳公司之一,‘鑫汇贸易’,其实际控制人是他叔叔林国栋,但公司注册地址,用的是赵永成小舅子名下的一处闲置物业。这些,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说完,不等我反应,电话直接挂断,只剩下忙音。
我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这个神秘人是谁?他/她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是敌是友?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但对方给出的信息太具体了,具体到可以立刻验证。尤其是“云境”会所的见面,时间和地点都极其明确。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这个电话是善意警告还是恶意诱导,我都必须去核实。如果是真的,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能抓住林宇和竞争对手勾结的直接证据,还可能阻止他们下一步更致命的金融攻击。
我迅速做出决定。首先,我需要确认“云境”会所“听竹”包厢明天的预订情况,以及林宇和鼎峰建设的人是否真的会出现。这需要非常小心,不能引起对方警觉。
我想到了林悦。她交友广阔,或许有办法。
再次联系林悦,我隐去了神秘电话的部分,只说通过一些渠道得到模糊情报,怀疑林宇明天上午可能在“云境”与鼎峰的人碰头,需要设法确认。
林悦虽然疑惑我情报的来源,但基于对我的信任,立刻答应想办法。“云境”的老板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我一个远房表叔的朋友的朋友……我找我妈问问,看能不能托关系,在不惊动客人的情况下,查一下明天的包厢预订和大概的客人信息。”
“千万小心,悦悦,别暴露意图。”我叮嘱道。
“放心,我有数。”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神秘人提供的第二个线索——关于“鑫汇贸易”和赵永成小舅子物业的关联——则可以交给陈默去核实。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查询和房产登记信息交叉比对,这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如果这两条信息都得到验证,那么神秘人的可信度将大大增加,他/她提供的关于风险提示函和交叉违约的警告,就必须被严肃对待。
这意味着,我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所有这些碎片信息——内部可能的“赵总”、林宇与赵永成的勾结、即将到来的金融攻击——整合起来,形成一份能够说服父亲、甚至能够提前向银行和监管部门示警的完整报告。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我离开茶室,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亮我心中翻腾的迷雾与微光。
转机,似乎真的出现了。但这转机来得如此诡异,如此危险,像一把双刃剑,握住了,可能刺伤敌人,也可能割伤自己。
神秘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捷径,我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苏家,也为了我自己。
这场复仇之路,终于看到了第一缕破晓的曙光,尽管这曙光,染着血色与未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