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再次交锋
教务处王主任的邮件回复得比预期更快。
周五上午,我正在图书馆和陈默他们讨论案例模型的优化方案,手机屏幕亮起,是学校官方邮箱发来的通知。邮件措辞正式而简洁,告知针对我的作业调查已结束,结论是“指控不成立,作业系独立完成,符合学术规范”。邮件末尾还特别强调,学校坚决维护学术公正,反对任何形式的诬告和不实指控。
压在心头近两周的阴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轻轻舒了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队友们。
“太好了!”周晓薇第一个笑起来,“这下谣言不攻自破了。”
赵磊也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苏瑶怎么可能抄袭。这下我们可以全力冲刺了。”
陈默推了推眼镜,看着我说:“障碍清除,可以提速了。数据模型我已经做了第三版迭代,下午发你们。”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我知道,这段时间他们顶着压力相信我、支持我,并不轻松。
“谢谢大家。”我真诚地说,“接下来,我会把耽误的进度追回来。”
下午,我去了财务部。部门气氛有些微妙。审计部的抽检似乎还在继续,李经理的办公室门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谈话的声音。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李经理,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推门进去,里面除了李经理,还有审计部的张经理。李经理的脸色有些疲惫,张经理则一如既往的严肃。
“苏瑶,坐。”李经理指了指沙发。
我依言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张经理开门见山:“你上次整理的合同凭证,我们仔细核对了。你标注的那几处存疑点,确实存在问题。物资入库记录缺失,验收报告笔迹不符,流程上存在明显断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据你所知,采购部经办人王伟,也就是小王,平时工作表现如何?他离职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谨慎地回答:“张经理,我跟采购部接触不多。只是上次帮李经理整理凭证时,听她提过小王经手了那些合同。至于他离职……我也是听李经理说才知道的,感觉很突然。”
我把李经理摘了出去,但点明了信息来源于她。李经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张经理点点头,没再追问小王,转而说:“这些合同涉及的供应商,我们调查了,都是新成立不久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虚假,实际控制人身份不明。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集中出现,性质可疑。我们已经向苏董做了初步汇报。”
我心里一紧。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苏瑶,”李经理终于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你这次做得很好,细心,有责任心。审计部这边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情况,你保持通讯畅通。”
“好的,李经理,张经理,我会全力配合。”我站起身。
离开办公室,我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复杂的目光。我知道,我在财务部的处境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加微妙。一方面,我可能被视为“捅了篓子”的人;但另一方面,我也向审计部,乃至向父亲,证明了我的价值和警觉性。
这步棋走得险,但看来是走对了。至少,那些可疑的合同被正式摆上了台面,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会开始感到不安。
下班前,我收到了林宇的信息。距离我上次拒绝艺术展邀约,已经过去了两周多。他倒是沉得住气。
“苏瑶,听说你们学校的调查结束了?结果应该是清白的吧?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 语气体贴,仿佛只是个关心进度的普通朋友。
我盯着屏幕,冷笑。他当然知道结果,说不定比我知道得还早。
我回复:“谢谢关心,已经澄清了。虚惊一场。” 附上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很快又发来:“那就好。最近天气不错,周末有个私人游艇会,都是些朋友,氛围比较轻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散散心?老是绷着弦对身体不好。”
私人游艇会?前世他似乎也在这个阶段邀请过我,但我当时因为学校活动没去。后来听说那场游艇会上,他结识了好几位重要的潜在投资人。
他想把我拉进他的核心社交圈,更深地绑定我,同时也向他的“朋友们”展示他即将到手的“战利品”——苏氏企业的千金。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打字:“听起来很棒。不过我周末要和比赛团队去临市做一次实地调研,早就定好了,抱歉啊。” 这次是实情,我们的案例需要实地考察一家物流公司。
“没关系,学业为重。下次有机会再聚。” 他回复得很快,依旧无可挑剔。
但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放下手机时,脸上可能闪过的阴霾。一次次的拒绝,一定会让他产生疑虑和焦躁。而焦躁的人,更容易犯错。
周末的实地调研很顺利。我们考察的物流公司恰好也在做数字化转型尝试,与我们的案例主题高度相关。陈默收集了大量一手数据,周晓薇和赵磊负责访谈和记录,我则着重观察他们的财务流程和风险管控。
回程的大巴上,大家都有些疲惫,但兴致很高。讨论间隙,我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却在想着林宇。
游艇会……他会和谁在一起?那个张经理?还是他背后的“金主”?他们会谈些什么?会不会提到那个“港口物流”项目,或者下一步针对苏家的动作?
我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
周一回到学校,我刚走进教学楼,就在走廊里迎面撞见了林宇。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苏瑶,这么巧。”他微笑着迎上来,将纸袋递给我,“上周去临市出差,看到当地一家很有名的点心铺,想起你说过喜欢绿豆糕,就带了一盒。不算什么特产,一点心意。”
我有些愕然。他居然追到学校来了?还用了这么老套却难以拒绝的“随手小礼物”借口。周围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太客气了。”我接过纸袋,触手微温,似乎是刚买的,“林经理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哦,来拜访一位经济学院的教授,聊点合作可能。”他语气自然,“正好路过这边,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看来运气不错。”
拜访教授?恐怕是来确认学校调查是否真的结束,顺便给我施加一点“温柔”的压力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点心。”我客套地说,“我马上有课,所以……”
“理解,你忙。”他适时地后退半步,笑容温和,“对了,上次提到的那个优质资产包,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不着急。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
果然,正题在这里。在我刚刚“脱困”,心情可能松懈的时候,递上他精心准备的“诱饵”。
“好的,我会看的。谢谢你,林宇。”我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苏瑶,”他又叫住我,声音放轻了些,“感觉你最近瘦了,别太拼。有时候,适当依靠一下别人,并不是软弱。”
他眼神专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疼惜和暗示。
若是前世的我,恐怕早已心头鹿撞,感动不已。
此刻,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依靠你?然后被你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我扯出一个略显疲惫但感激的笑容:“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直到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我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纸袋里的绿豆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我却只觉得恶心。下课后,我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打开邮箱,林宇发来的资料果然在里面。标题是《关于基建应收账款资产包的初步分析与推荐》。文件做得很专业,数据图表齐全,风险提示看似客观,收益预测却写得极具诱惑力。附件里甚至还有几家“已投资机构”的背书信,字迹和印章看起来都很逼真。
我粗略浏览了一遍,重点记下了他提到的几个所谓“项目方”的名称和核心条款。然后,我将这份文件转发给了林悦和陈默,分别附言。
给林悦:“重点查这几个项目方的真实背景、股权结构,尤其是与‘港口物流’、林国栋或之前提到的竞争对手有无关联。小心,文件可能做得很真。”
给陈默:“从数据和商业模式角度,帮我分析一下这份资产包的结构。收益率的实现前提是什么?最脆弱的环节可能在哪里?用我们的模型跑一下极端情况测试。”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望着教室里渐渐走空的人。
林宇,你的诱饵我已经接下了。
我会仔细“研究”它,甚至会表现出兴趣和动摇。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才会放心地进行下一步,才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猎人已经收网,但网中的猎物,究竟是谁呢?
我期待着,看你亲自把绞索,套上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