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危机爆发
林羽调阅寰宇集团投资档案的行动,起初像在平静的湖面下极轻地探入一根手指。他利用CEO的权限,以“梳理非核心资产,评估长期战略价值”为由,让助理整理了过去十五年内,集团所有参股、捐赠或长期合作的研发机构、非营利组织及特殊服务供应商的名单及简要档案。
名单很长,足有数百项。大部分是常见的大学实验室、行业标准协会、知名咨询公司和律所。林羽利用晚间时间,在自己的私人电脑上(与公司网络完全隔离)逐条筛查。他重点关注那些名称模糊、业务描述空泛、或注册地址频繁变更的实体。
三天后,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深蓝前沿咨询有限公司”。档案显示,寰宇集团在过去八年里,每年向这家公司支付一笔固定的、数额不小的“战略环境风险评估”服务费。服务内容描述极其笼统:“提供特定区域及领域的潜在风险预警与应对策略建议”。没有具体案例,没有成果报告。公司注册地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但林羽查了公开的工商信息,那层楼目前是一家完全无关的贸易公司在使用。
更奇怪的是,付款记录显示,最近一笔费用支付日期,就在他和苏瑶从平行世界回归后的第二周。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深蓝前沿”,就是那个监视废址、关注“异常场”的组织?他们是否察觉到了回归时的能量波动,甚至……一直在监控着“林羽”和“苏瑶”这两个身份?
林羽感到一阵寒意。他记下“深蓝前沿”的注册编号和几个关联的自然人股东姓名(都是很常见的名字),准备进行更深入的交叉查询。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将这些信息加密存储,并清除了电脑上的所有浏览痕迹。
他需要和苏瑶商量下一步。然而,还没等他联系苏瑶,危机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降临。
那是周五的傍晚,林羽刚结束一个拖了很久的部门会议,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林先生,关于‘兴达贸易’的流程优化,有些细节想向您当面请教。今晚八点,‘雾隐’茶室,静候。王。”
发信人自称“王”,兴达贸易的对接人确实姓王。但林羽立刻察觉了不对劲。首先,王先生从未用这种文绉绉的语气和他联系过;其次,“雾隐”茶室是一家以私密和昂贵著称的高端场所,根本不是兴达那种小贸易公司会选择的谈事地点;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兴达的流程问题早已步入正轨,最近一次沟通时对方还表示满意,何来“细节请教”?
是陷阱。
林羽的第一反应是置之不理。但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了,这次附上了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是从远处拍摄的,画面里是苏瑶的画室所在的那栋 loft 公寓楼门口,苏瑶正背着画筒走出来,时间是今天下午。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苏小姐似乎也对品茶颇有兴趣。”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工作细节,还掌握着苏瑶的行踪,并用她来施压。
林羽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对方是谁?“深蓝前沿”?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们想干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考。不去,苏瑶可能有危险。去,无疑是自投罗网。报警?证据不足,而且如何解释照片和短信里隐含的、关于平行世界的威胁?对方显然算准了他们的软肋——无法向常规力量求助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距离约定时间不到一小时。
他迅速给苏瑶发了最高等级的紧急警报(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林羽?我刚看到警报,怎么了?”苏瑶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紧张。
“听我说,不要问为什么。”林羽语速极快,压低声音,“立刻离开你现在的地方,去市中心最大那家百货商场,混进人群,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换乘三次公共交通,最后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图书馆附近,找一家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等我。不要回家,不要回画室,手机暂时关机,用备用机和我联系。现在,马上!”
苏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极度严峻,没有多问:“好,我明白了。你小心。”
挂断电话,林羽深吸一口气。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完全按照对方的剧本走。他需要争取主动,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先给“王先生”的常用工作号码打了个电话,果然无人接听。然后,他用自己的工作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回了一条短信:“王先生,今晚临时有紧急会议,无法赴约。关于兴达的事,我们周一电话详细沟通。抱歉。”
这是试探,也是拖延。他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短信发出后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没有进一步的威胁。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林羽没有留在公司。他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下班,但刻意走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路。他混入晚高峰的人流,不断变换路线,留意着身后。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晚上八点,“雾隐”茶室所在的街区安静而雅致。林羽没有靠近,而是躲在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大厅玻璃幕墙后,借着绿植的遮挡,远远观察。茶室门口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他看到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车停在茶室斜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车位里,车窗贴着深色膜,一直没动。
八点十分,茶室的门开了,两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精干的男人走了出来,四下张望了一下,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退了回去。他们的动作和神态,绝不像普通的商务人士或茶客。
林羽的心揪紧了。果然是个局。对方派了人,而且很专业。
他悄悄退后,离开了观察点。对方没有等到他,接下来会怎么做?直接对苏瑶下手?还是继续施压?
他打开备用手机,苏瑶的加密信息已经发来:“已按计划转移,目前在快餐店,安全。发生什么事?”
林羽快速将情况告诉她,包括“深蓝前沿”的疑点、威胁短信和茶室门口的观察。
苏瑶的回复带着恐惧:“他们找到我们了……是因为我们调查老城区?还是因为回归时的波动?”
“都有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在公共场所待到天亮,然后……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可能需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可我的画稿……截稿日快到了。”苏瑶下意识地担心起工作,随即又苦笑,“都什么时候了……”
“工作先放一放。保命要紧。”林羽敲下这句话,感到一阵荒谬。不久前,他们还在为报表和画稿焦虑,现在却要面对生死攸通的追捕。
他一边和苏瑶保持联系,一边思考对策。回家取东西?公寓可能已经被监视甚至闯入。去酒店?需要身份证,容易留下痕迹。找朋友?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周明远和陈薇。他们或许是唯一能提供帮助的知情人。
林羽用备用机,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中继节点,向周明远发出了紧急求助信号,只写了两个字:“暴露,求援。”
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林羽躲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十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串坐标和一个时间:“现在,速来。清理痕迹。”
坐标指向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区。林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身。他舍弃了公共交通,用现金支付,搭乘了一辆线路曲折的夜间巴士,在距离坐标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下车,然后步行穿过一片荒凉的待建工地。
晚上十一点左右,他抵达了约定的仓库区。这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像流动的光带。按照指示,他找到了第三排最里面一个半开的卷帘门,闪身而入。
仓库里堆着些废弃的货架和包装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周明远和陈薇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神色凝重。
“怎么回事?”周明远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林羽简洁地说明了情况,从调查“深蓝前沿”到收到威胁短信和观察到的茶室动静。
陈薇听完,脸色发白:“是‘清道夫’……他们果然还在活动。”
“清道夫?”林羽抓住这个词。
“一个非官方的、自发形成的松散联盟。”周明远沉声解释,语速很快,“成员背景复杂,有前项目人员、民间研究者、甚至一些相信‘异常现象’威胁论的有钱人。他们自称‘清理者’,认为所有非自然的‘场干涉’现象都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必须被监控、控制,必要时……‘清理’掉相关的人和证据。他们行事隐秘,手段不定,但能量不小。李教授当年就和他们有过冲突。”
“他们认为我们是‘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林羽感到一股凉意。
“很可能。”陈薇点头,“你们回归时的能量波动,可能被他们的监测网捕捉到了。加上你们近期在老城区和网络上的活动……足够引起他们的警觉。他们找上你,可能不只是想‘清理’,还想从你们这里得到关于‘门’和回归过程的一手数据。”
“苏瑶有危险。”林羽急切地说。
“我们知道。已经派人去接应她了,会把她带到另一个安全点。”周明远说,“你们不能留在原来的地方了。‘清道夫’一旦锁定目标,会动用各种手段,合法的、灰色的。你们需要完全消失一段时间。”
“消失?去哪?”
“我们有一个临时的庇护网络,但也不绝对安全。”周明远看着他,“或者,你们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利用那台旧机器,再次启动,但不是回弹。”周明远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我们可以尝试将你们‘投射’到另一个……相对更稳定、也更远离‘清道夫’视线的新锚点。一个我们预先准备好的、安全的‘避难所’世界。但这需要时间准备,也有风险,可能是一次单向旅程。”
再次穿越?去一个完全未知的、作为“避难所”的平行世界?
林羽愣住了。刚刚回归,生活尚未理顺,却要被迫再次踏上逃亡之旅,而且是逃往另一个未知。
仓库外,远远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车灯的光柱划过卷帘门的缝隙。
周明远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这么快?”
陈薇迅速移动到仓库侧面的一个小窗边,向外窥视,低声道:“两辆车,正在靠近。不是常规车辆。”
危机,在夜色中彻底爆发。追捕者已至门前,而可供选择的逃生之路,每一条都布满荆棘和未知。
林羽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周明远和陈薇,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向仓库外逼近的黑暗。
必须立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