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家庭危机
林羽按照李教授的建议，提交了那份关于供应商选择的批复。报告里详尽分析了专利风险与长期供应链安全，最终建议与B公司续约并加强研发合作。报告在管理层传阅后，反馈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几位技术出身的董事私下表示了认可，供应链总监虽然对成本仍有微词，但也没再坚持。林羽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次在这个位置上，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
然而，商业世界的危机暂时缓解，另一个战场的硝烟却已悄然弥漫。
他目前居住的“家”，是位于城市顶级地段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空间极大，装修是冷感的现代风格，艺术品不少，但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豪华的展示馆。根据他这几天的摸索和从电子日程、零星文件中拼凑的信息，这个世界的“林羽”已婚，妻子名叫沈静，似乎是一位古典音乐演奏家，经常有海外巡演。两人聚少离多，关系……从通讯记录里客套而简短的对话来看，似乎有些疏离。
沈静原定一周后才结束巡演回国，但不知为何，行程突然提前了。
这天傍晚，林羽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指纹锁打开，他走进玄关，却意外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以及客厅里流淌着的、低回婉转的大提琴声。
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她身姿优雅，脖颈修长，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沈静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容貌姣好，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和倦意，看向林羽的眼神，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回来了。”她的声音像她演奏的某些乐章，优美，但没有温度。
“啊……嗯，你提前回来了。”林羽有些局促，努力回忆着之前通讯里寥寥数语的口气。
“嗯，演出取消了最后两场。”沈静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半凉的红茶，“听说你最近有些……不一样。”
林羽心里一紧。“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有些决策需要重新考量。”
“不只是工作吧。”沈静抬起眼，目光锐利，“王太太前几天在慈善酒会上看到你，说你一个人躲在露台发呆，跟她打招呼时反应慢了半拍，还差点叫错她先生的名字。李秘书也委婉地跟我提过，说你最近批阅文件特别慢，对一些原本很熟悉的业务细节反复确认。”
她每说一句，林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但在最熟悉“林羽”的人眼中，这些细微的差异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可能是太累了。”林羽干巴巴地解释。
“累？”沈静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林羽，我们结婚十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你以前再累，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失态，不会对核心业务露出那种……陌生的眼神。”
她站起身，走到林羽面前，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眼中压抑的情绪。“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你终于觉得，这个家，或者说我，已经不值得你花费任何心思去维系了？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没有！绝对没有！”林羽脱口而出。这个指控让他头皮发麻。他连这个世界的基本人际关系都没理顺，哪来的“外面有人”？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沈静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扔在茶几上。
林羽拿起来一看，是一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上面有一笔不小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他毫无印象的艺术品画廊，时间就在他“到来”的前两天。备注栏还手写了一行小字：“致永恒的灵感——M。”
M？林羽完全懵了。这是原来那个“林羽”的消费？还是什么陷阱？
“这笔钱是怎么回事？这个‘M’是谁？‘永恒的灵感’？”沈静的质问步步紧逼，“你以前从不涉足现代艺术投资，更不会用这种……暧昧的措辞。巡演期间，我给你打电话，你经常心不在焉，问起你的行程，你也含糊其辞。林羽，我不是傻子。”
林羽百口莫辩。他无法说出平行世界的真相，也无法解释这笔莫名其妙的支出。他只能重复着：“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静。我……我最近是遇到一些事情，很复杂，但我没办法现在告诉你。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这个身份本不该有的、属于原来那个林羽的急切和无奈。这份陌生感，反而让沈静怔了一下。她熟悉的丈夫，是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的，绝不会露出这样近乎无助的神情。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沈静眼中的冰冷并未融化，反而多了一丝困惑和更深的失望。“相信？你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给不出，让我怎么相信？”她转过身，声音疲惫，“我累了，先去休息。希望你……好好想想。”
她走向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另外，妈昨天打电话来了，说爸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周末看看我们。你……到时候正常点。”
卧室门轻轻关上，将压抑的空气隔绝开来。客厅里只剩下低沉循环的大提琴曲，此刻听来更像一种哀鸣。
林羽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商业决策的难题，有李教授指点可以勉强应对。但这复杂的家庭关系、情感纠葛，还有那笔来历不明的“风流债”，却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沈静的怀疑合情合理，而他，一个占据了别人丈夫外壳的“冒牌货”，连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糟糕的是，他通过内部渠道得知，公司里一个一直对CEO位置虎视眈眈的副总，似乎也嗅到了什么风声，正在私下接触几位对林羽近期表现略有微词的董事。
家庭的内忧，职场的外患，同时压来。林羽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他给苏瑶发了加密信息，简单说了家里的情况。
苏瑶很快回复，字里行间充满同情：“我这里也是一团糟。小宇发烧了，我请了假在家照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职场那边已经堆积了一堆工作，同事估计更有意见了。我们好像……把彼此的人生都过得鸡飞狗跳。”
同是天涯沦落人。林羽苦笑着关掉通讯界面。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星河，美丽，却与他无关。他原本只是厌倦了平凡生活的迷茫，如今却被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必须找到回去的方法。”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微弱而坚定。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化解眼前的这场“家庭危机”，稳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份”，才有资格去追寻回归的路。可是，该如何化解？他对沈静一无所知，对这个婚姻的裂痕一无所知，甚至对那个神秘的“M”也一无所知。
夜色深沉，大提琴的旋律早已停止。林羽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前方是迷雾重重的家庭战场，身后是虎视眈眈的职场悬崖。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