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身份互换
林羽在原地呆立了许久，直到一辆造型流畅、无声滑过的电动轿车在他身旁略微减速，又加速离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驱使着他迈开脚步。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从周围的建筑和路牌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但一切都是陌生的：店铺的名字稀奇古怪，路牌上的字体虽然认识，排列组合却毫无印象。他甚至看到一家咖啡馆的招牌上写着“星漩咖啡”，而背景板上画着的竟是旋转的银河图案。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他的心脏。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亮屏幕，却发现信号栏空空如也，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二十分，日期……日期竟然跳到了他记忆中“明天”的后一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背着帆布画筒的年轻女性，正有些慌乱地蹲在地上，捡拾着散落一地的画纸和铅笔。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试图把一支铅笔往风衣口袋里塞，却差点戳到自己。
林羽本能地走上前，帮她捡起几张飘到脚边的素描纸。纸上画着精美的建筑草图，笔触专业。
“谢谢……”女性抬起头，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清秀，眼神却和林羽一样，充满了迷茫和紧张，甚至有一丝惊恐。当她看清林羽的脸和他手中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廉价公文包时，她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林羽也怔住了。对方的脸很陌生，但那眼神里的无措，竟让他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女性——苏瑶，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你……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林羽心头一震，连忙点头：“我根本不认识这里！我是从一条小巷里，看到一道奇怪的光，然后就到了这儿。我的手机没信号，日期也不对……”
苏瑶快速环顾四周，拉着林羽的胳膊，走到旁边一个灯光稍暗的绿化带旁。“我也一样，”她急促地说，“我昨晚……不，按我记忆的时间，是昨晚，我在工作室赶稿，累了去露台透气，看到隔壁空置已久的老公寓楼窗口有银白色的光闪了一下，我觉得奇怪，走过去想看清楚，结果一靠近，就被光吞没了，再睁眼就躺在这条街旁边的花坛边。”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坛，“我身上还穿着在家穿的休闲服，但画筒……这个画筒和里面的画，都不是我的。至少，不全是我的。”
两人交换着基本信息，越说越觉得寒意刺骨。他们都来自那座熟悉的、拥挤的、雾霾笼罩的都市，都是因为一道神秘的银光而莫名坠入此地。
“最奇怪的是，”苏瑶从帆布画筒的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质钱包，打开，抽出一张证件，“你看这个。”
林羽接过，借着路灯看去。那是一张工作门禁卡，附有照片和姓名。照片上的人是苏瑶，但名字下面印着的公司名称和职位，却让林羽瞪大了眼睛——“星辉科技，市场部专员”。星辉科技，正是他原本世界一家以高强度加班闻名的互联网大厂。
“这不可能，”林羽脱口而出，“我是说……如果你是这个‘苏瑶’，那我是谁？”他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钱包，抽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工牌。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是他自己，林羽。但工牌……他之前那家小公司的logo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设计极简的徽标，旁边的烫金字赫然印着：“寰宇集团，首席执行官，林羽”。
“CEO？”苏瑶也惊呆了，拿过工牌反复查看，“寰宇集团……我好像在这边的新闻简讯上看到过，是本地很有名的跨国企业。”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我们……我们的身份，”林羽的声音干涩，“好像互换了？在你的世界里，你是个插画师，但在这个世界，你成了‘我’原本可能成为的（或者截然不同的）那个职场人？而我……”他看着那张写着“首席执行官”的工牌，感到一阵荒谬和眩晕，“我成了这个世界里的‘林羽’，一个企业家？”
苏瑶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不仅仅是身份互换，”她指着林羽的工牌，“年龄……你看这上面的出生年份，比你实际年龄大了八岁。还有，”她再次翻看自己的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三四岁、笑容灿烂的小男孩，“我……我这个‘身份’，好像还有个孩子。单身母亲？”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两人。他们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街头，手中拿着证明彼此“新身份”的证据，却对这两个身份背后的一切——人际关系、工作内容、家庭负担——一无所知。
最初的迷茫和恐慌，逐渐被一种更为具体的、沉甸甸的压力所取代。林羽想象着自己要去掌管一个庞大的集团，而苏瑶则要面对陌生职场的压力和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这感觉比单纯的迷失更加可怕。
“我们得回去。”林羽握紧了拳头，工牌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怎么回去？”苏瑶问，声音带着无助，“那道消失的光？还是说……我们需要在这里，以这个身份，找到回去的方法？”
夜色更深了，暖白色的路灯将他们俩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两个来自平行世界的灵魂，被迫穿上了对方的“人生外壳”，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前方是迷雾重重、完全陌生的道路。
他们知道，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首先必须在这个错位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并解开身份互换之谜。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