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尘埃落定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楚离站在城墙边，远眺着渐渐远去的北狄残军。阳光照在他染血的铠甲上，泛起淡淡金光。

“终于结束了。”赵擎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欣慰。

楚离没有回头，目光仍追随着那些远去的身影：“暂时结束了。北狄元气大伤，十年内应该无力再犯。”

我端着药碗走上城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两个满身征尘的将军并肩而立，身后是经历战火洗礼的城池，前方是终于迎来和平的边境。

“该换药了。”我轻声说。

楚离这才转身，脸上的严肃瞬间柔和下来：“怎么又亲自上来？这里风大。”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仔细地为他解开染血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但还需要小心护理。赵擎识趣地退到一旁，指挥士兵清理战场。

“京城来了消息。”楚离突然说，“皇上明日早朝要论功行赏。”

我的手顿了顿：“你要回京？”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我们一起回去。有些事，该有个结果了。”

三日后，我们踏上回京的路程。与来时不同，这次队伍浩浩荡荡，带着胜利的荣光。沿途百姓自发相迎，道旁跪满了感恩的民众。

楚离骑在马上，始终保持着将军的威严，但我能看出他眼中的动容。每当有老人捧着鸡蛋上前，或是孩童献上野花，他都会微微颔首致意。

“你看。”途中休息时，他指着远处正在重建的村庄，“只要给他们和平，百姓自己就能创造生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村民们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新建的屋舍间奔跑嬉戏。阳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笑容。

“这就是你守护的意义。”我轻声道。

他转头看我，眼神深邃：“也是你守护的意义。”

十天后，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太子亲自率百官出城相迎，这是极高的礼遇。

“楚将军，辛苦了。”太子握住楚离的手，眼中满是赞赏，“边境大捷，扬我国威，孤心甚慰。”

楚离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太子又看向我：“苏姑娘也功不可没。孤都听说了，你临危受命，智勇双全。”

我连忙行礼：“殿下过奖，民女只是尽了本分。”

庆典持续了三天。第四日早朝，皇上亲自论功行赏。楚离被封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赵擎、李峰等将领也各有封赏。

轮到我了，我却跪地请辞：“民女唯愿继续行医济世，不敢受赏。”

皇上却道：“朕知你志不在此。但功必赏，过必罚，乃国之根本。朕特准你重开苏家医馆，赐‘济世’匾额，另赐黄金千两，用以助医。”

我眼眶一热，重重叩首：“民女谢恩。”

退朝后，楚离被同僚团团围住道贺。我悄悄退出大殿，在宫门外等他。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楚离不知何时也脱身出来，正含笑望着我。

“里面太闷了。”我说，“况且，我知道你会找来。”

他轻笑，牵起我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处熟悉的宅邸前。我怔怔地看着门楣上“苏府”二字，一时说不出话来。

“皇上已经下旨，归还所有查封的苏家产业。”楚轻声道，“这里一直有人打扫，就等着主人回来。”

推开朱红大门，院中景象让我瞬间泪目。一切如旧，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母亲最爱的海棠开得正盛，父亲的书房窗明几净，连我小时候埋下的那个装着小秘密的陶罐，都还在老地方。

“你怎么...”我哽咽难言。

“我一直派人打理。”他拭去我的泪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夕阳西下，我们坐在院中海棠树下，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我们都已不是当年的自己。

“还记得吗？”楚离忽然说，“那年你十岁，爬树摘海棠果，结果下不来，哭得惊天动地。”

我脸一红：“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我记得。”他微笑，“那时我就想，这个爱哭的小姑娘，将来一定不简单。”

晚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一场粉色的雪。在这熟悉的庭院里，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静止。

“苏瑶。”楚离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句话，我欠你太久了。”

锦盒打开，里面是那支他母亲留下的玉簪，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乱世之中，能与你相遇，是我最大的幸运。如今尘埃落定，我想问你——”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可愿与我共度余生？”

海棠花瓣还在飘落，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路走来，始终守护在我身边的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愿意。”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中如同放下千钧重担，又如同升起万千星辰。

他为我把玉簪簪在发间，动作轻柔如待珍宝。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笼罩，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紧密相连，再不分彼此。

远处隐约传来庆典的乐声，而在这宁静的庭院中，我们相拥而立，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乱世终于过去，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