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乱世宏图

第十三章:突破困境

吴先生和两位管事被带走,像三块巨石投入林府这潭死水,激起的不止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下人们噤若寒蝉,眼神里充满了末日来临的恐惧。连送饭的丫鬟,手都在抖,食盒里的汤洒了小半。

林承宗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没有出来。我知道,他在做最坏的打算,也是在积聚最后的力量。

我不能等。

苏知味留下的联络方式,是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老蔡茶汤”铺子,留一句暗语给掌柜。我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侧门溜了出去。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漕帮内斗的余波未息,码头的喧嚣声里似乎总夹杂着几声短促的呼喝。乱世的江宁,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

在“老蔡茶汤”留下“风急雨骤,寻舟避浪”的暗语后,我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西。周记米行的铺面开在一条热闹的街上,门脸阔气,伙计吆喝得也响。我在对面的面摊坐下,要了碗阳春面,慢慢吃着,眼睛却留意着米行进出的每一个人。

一个时辰,进出多是寻常买米的百姓和拉货的力夫。直到临近晌午,一辆半新的青布小轿停在米行侧门,轿帘掀起,下来一个穿着藏蓝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中年人,被掌柜殷勤地迎了进去。那人我认得,是府衙户房的一个书办,姓钱,有些小权,也爱捞些油水。

周扒皮结交官府的人,不稀奇。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与府衙的人私下会面,就值得玩味了。

我付了面钱,起身离开。刚拐进一条小巷,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心头一紧,加快步伐,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就在我即将走出巷口时,斜刺里猛地冲出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两人面色不善,手里虽没亮兵器,但袖口鼓囊,显然藏着家伙。

“小子,跟了一上午了,累不累?”左边那个疤脸汉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周老板请你去喝杯茶。”右边那个三角眼冷冷道。

果然是周扒皮的人。他不仅察觉了我在盯梢,还敢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气焰何其嚣张!想必是觉得林家已是砧上鱼肉,无所顾忌了。

我后退半步,背靠墙壁,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巷子不宽,前后被堵,硬拼肯定吃亏。

“两位大哥怕是认错人了。”我稳住心神,开口道,“我只是路过吃碗面。”

“少废话!”疤脸汉子不耐烦地逼近,“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刹那,巷子一侧的院墙头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书生,也不嫌丢人?”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我抬头,只见墙头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青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手里抛玩着几颗石子。

疤脸和三角眼都是一惊,喝道:“什么人?少管闲事!”

“路见不平。”青衣人手腕一抖,两颗石子疾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两人膝弯。那两人猝不及防,“哎哟”一声,单腿跪倒在地。

“还不滚?”青衣人又摸出两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疤脸和三角眼对视一眼,知道遇到了硬茬,不敢再纠缠,狼狈地爬起来,撂下句“走着瞧”,便互相搀扶着,飞快地逃出了巷子。

我松了口气,对墙头上的青衣人抱拳:“多谢兄台援手。”

青衣人跳下墙,落地无声。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英气而略带疲惫的脸,正是苏知味。

“你怎么在这儿?”我又惊又喜。

“恰好路过。”苏知味将斗笠重新戴上,遮住大半面容,“不是让你早做打算吗?还一个人跑出来瞎晃,嫌命长?”

“有些事,不得不查。”我苦笑道,“方才那两人,是周记米行派来的。”

“猜到了。”苏知味点头,“周扒皮和黑虎沟‘穿山甲’勾搭的事,我已经让人把风声放给了‘秃鹫’。‘秃鹫’正愁抓不到‘穿山甲’的把柄,得了这消息,肯定要闹。黑虎沟内部一乱,周扒皮想借匪名诬陷你们,就没那么容易坐实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我连忙道谢。

“先别谢。”苏知味摆摆手,脸色凝重,“我刚得到消息,王御史那边,可能快要结案了。有人递了‘确凿’证据,证明你们林家不仅与太子有染,还长期贿赂府衙官吏,纵容管事勾结匪类,侵吞主家财产。一旦坐实,就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周扒皮的动作,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迅猛狠辣。

“证据……是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据说有你们林府管事画押的口供,还有几封伪造的、与太子府‘往来’的信件草稿,以及你们‘贿赂’府衙的账目明细。”苏知味道,“伪造得应该很真,至少足以在眼下这‘宁可信其有’的局势里,定你们的罪。”

伪造口供和信件不难,但贿赂府衙的账目明细……这需要内部人提供真实的账目框架和往来对象。我立刻想到了被带走的吴先生和两位管事。是他们熬不住刑,招供了?还是……他们之中,本就有人被收买了?

“陆学政那边呢?”我急问。

“听雨砚已经送到陆大人手上了。”苏知味说,“陆大人没有明确表态,但收下了,并且问了问林家近况。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意思。但能不能起作用,何时起作用,难说。王御史未必买一个学政的面子,尤其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可王御史显然不想再拖了。

“还有一个办法。”苏知味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劫狱。”

我吓了一跳:“劫狱?”

“不是劫大牢。是截下押送‘证据’或者关键证人的路。”苏知味快速说道,“王御史要结案,必然要将人证物证整理齐备,或许还会提审林老爷和你。他们从府衙大牢提人,或者转移物证,总要经过街道。我们可以半路下手,制造混乱,抢走或毁掉关键证据,至少让案子暂时无法了结。”

这计划极其冒险,形同造反。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坐以待毙,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她:“你有把握?”

“五五之数。”苏知味坦诚道,“需要人手,需要时机,需要运气。漕帮现在内斗,我能调动的可靠人手不多,但十几个敢拼命的弟兄还是能凑出来。关键是要知道他们何时提人,走哪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权衡。劫狱风险巨大,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打破死局、争取时间的机会。只要案子僵住,张侍郎那边或许就能运作,陆学政的“关切”或许就能发酵。

“干了。”我咬牙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留在林府,尽量稳住局面,别让林老爷做出过激举动。同时,想办法从府衙内部探听消息,确定他们提审或转移的具体时间路线。我会安排人在府衙附近盯着,一有动静,立刻行动。”苏知味语速很快,“记住,一旦我们动手,无论成败,林家都很难再在江宁府待下去了。后路,必须准备好。”

我重重点头。后路,码头货栈里的那点家当,还有……漕帮混乱的水路。

回到林府,我将计划中最关键的部分隐去,只告诉林承宗,正在设法拖延结案,并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包括必要时舍弃部分产业,保全家人。林承宗听完,久久不语,最后只拍了拍我的肩膀,哑声道:“这个家,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保住婉清。”

林婉清。我忽然想起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自从入赘,几乎未曾谋面。在这生死关头,她的安危,也成了我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接下来两天,我动用了一切可能的关系,花重金贿赂府衙一个负责看守牢饭的杂役,终于打听到,明日午后,王御史将亲自在府衙二堂最后一次提审吴先生等人,并核对重要物证。之后,很可能就会正式定案。

时间,就在明日午后。提审完毕,人证物证可能会被集中看管,也可能直接由王御史的随员押送,走府衙后门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返回驿馆。

我将消息传给了苏知味。

行动前夜,我毫无睡意。坐在偏院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母亲留下的旧砚台就在手边,冰凉坚硬。我抚摸着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和慰藉。

这一步踏出,要么海阔天空,要么万丈深渊。

没有回头路了。

翌日,天气阴沉。午后,果然有衙役来到林府,传唤林承宗和我去府衙“问话”。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和林承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绝。我们登上马车,驶向那座决定生死的府衙。

马车经过府衙后巷时,我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瞥去。巷子寂静,几个挑担的小贩靠在墙根打盹,几个乞丐缩在角落。一切如常。

但我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苏知味和她的人,一定已经埋伏在某个角落,像蛰伏的猎豹,等待着出击的瞬间。

马车在府衙正门前停下。我们被带入森严的大门,走向那未知的审判。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然而,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却在绝境中,燃烧得愈发炽烈。

突破困境,有时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和谋略,更是豁出一切的勇气。

二堂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