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艰难起步

“静心”茶室在一个创意园区的角落里，环境清幽。林宇和王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两人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林宇是洗得发白的衬衫，王强是皱巴巴的POLO衫。他们反复对着手机屏幕梳理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手心都是汗。

三点整，张振业准时出现。他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中式盘扣上衣，眼神锐利却不逼人。他扫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在茶桌主位坐下，自己动手开始烫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

“计划书，带了？”张总开门见山。

林宇赶紧将打印好的、修改了无数遍的几页纸双手递上。张总接过去，没立刻看，而是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先喝口茶，定定神。”

茶汤金黄，香气扑鼻。林宇和王强依言喝下，滚烫的茶水入喉，稍微缓解了一些紧张。

张总这才拿起计划书，快速翻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偶尔在某一行停留片刻，手指轻轻敲一下桌面。茶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隐约的古琴背景音。

大约十分钟后，张总放下计划书，看向林宇：“想法有亮点，瞄准细分市场，没错。但问题一大堆。第一，货源。你们说的那几个小工厂，我知道，质量不稳定，产能也有限，做做山寨货还行，做精品？他们连合格的设计师都没有。第二，渠道。线上开店谁都会，流量从哪里来？你们准备烧多少钱买推广？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顿了顿，“你们两个人，一个懂点市场但没实操经验，一个吃过亏但没成功案例，凭什么让消费者信你们，让供应商给你们好条件，让平台给你们资源？”

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林宇和王强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张总批评得对。”林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这些问题我们想到了，但还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我们才冒昧来请教您。我们没想一口吃成胖子，打算先从最轻的模式做起，做小众产品的精选买手店，自己把控选品，初期甚至可以做代购，把服务和内容做深，积累第一批核心用户。资金有限，只能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哦？怎么个掰法？”张总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王强接过话头，把两人这几天跑市场、算成本、甚至打算自己兼客服和打包的想法具体说了说，虽然粗糙，但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实在劲儿。

张总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半晌，他开口：“我可以介绍两个靠谱的国内设计师工作室给你们认识，他们做的东西有调性，产量小，正愁找不到好的销售渠道。价格我可以帮你们谈谈，但前提是，你们得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诚意和潜力。”

林宇和王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谢谢张总！”林宇连忙道。

“别高兴太早。”张总摆摆手，“这只是个开始。我也不会投钱给你们。我只看两点：第一，你们能不能在六个月内，做到盈亏平衡，并且攒下一千个真实活跃的用户。第二，林宇，”他目光转向林宇，“你之前跌倒过，能不能真正爬起来，心思是不是全在正道上。我会看着。”

这已经远超林宇的预期。他郑重地点头：“张总，我们一定努力，不让您失望。”

有了张总介绍的资源，事情似乎顺利起来。他们在一个偏僻的旧办公楼里租了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间当办公室兼仓库，租金便宜。用最便宜的材料做了简单的货架和打包台。林宇负责选品、谈合作、做内容，王强负责联系物流、管仓库、处理售后。两人又招了一个刚毕业、对潮玩感兴趣、工资要求不高的小姑娘小唐做客服和运营助理。

公司算是有个雏形了。林宇给公司起了个名字，叫“微光创趣”。

然而，艰难才真正开始。

第一个合作的设计师工作室，对方虽然看在张总面子上给了合作机会，但条件苛刻：预付百分之五十货款，不退不换，而且对销售渠道和宣传文案有严格限制。林宇咬咬牙，把一笔不小的资金压了进去。

货到了，设计和质感确实不错，但价格也偏高。他们精心拍摄图片，撰写充满情怀的文案，在几个小众社群和平台上架销售。

结果，一连三天，只卖出去七件。评论区冷冷清清，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推广要花钱，但他们不敢乱烧。尝试买了一点最便宜的广告，效果微乎其微。王强急得嘴上起泡，每天盯着后台数据叹气。小唐也情绪低落，回复咨询的热情都减弱了。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他们看中另一款国外小众设计师的产品，通过代购渠道抢到一批，结果在海关清关时，因为对政策理解有误，被扣下了，不仅货拿不到，还要交一笔不菲的罚款和仓储费。

这笔损失，让本就紧绷的资金链更是雪上加霜。发完工资和付完下季度租金后，账户里的钱所剩无几。

夜里，林宇和王强在办公室里对坐，谁也没说话。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屋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泡面盒堆在角落，散发着油腻的气味。

“宇哥，是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王强声音沙哑，“这比跑网约车累多了，还看不到头。”

林宇看着电脑屏幕上惨淡的销售曲线，胃里一阵翻搅。怀疑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好不容易从债务坑里爬出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再次跌进去，还把王强也拖下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这一次，没有陈默那样的神秘机遇突然降临。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口袋里快要见底的钱。

但他不能倒下。张总在看着，苏瑶在等着，王强在跟着。他背负的已经不只是自己的命运。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聚焦：“强子，还没到认输的时候。货不好卖，我们就想办法让它好卖。渠道不行，我们就自己开辟渠道。明天开始，我们换个思路。不只在网上等，我们带着样品，去线下的漫展、创意市集，去跟那些真正的玩家面对面聊。罚款的事，我去想办法沟通，看能不能减免或分期。资金……我再想想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王强抬起头，看着林宇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的侧脸，那股熟悉的、不服输的劲头似乎又回来了。

“行！”王强一拍大腿，“大不了再回去跑几个月车，补贴公司！干了！”

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但他们决定，用手护着，不让它熄灭。前方的路依然漆黑，但他们必须摸着黑，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