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意外受伤
与周雅茹那次不愉快的会面，像一根刺扎在苏瑶心里。她没有告诉陆景琛具体细节，只是情绪难免有些低落。陆景琛察觉到了，却没有追问，只是在她接下来几次陪同出席活动时，给予了她比以往更周全、更不经意的维护。这种沉默的体贴，反而让苏瑶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周末，陆氏旗下一家高端商场开业，陆景琛需要出席剪彩仪式。作为“女友”，苏瑶自然在受邀之列。活动安排在上午，商场中庭搭建了临时舞台，人流如织。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陆景琛在台上致辞，言简意赅，气场十足。苏瑶站在台下嘉宾区，目光追随着他。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耀眼得有些不真实。她正有些出神，忽然感觉人群一阵骚动。
“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
苏瑶下意识抬头，只见舞台侧上方悬挂的一块装饰用的巨大金属品牌LOGO，连接处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正带着风声，直直地朝着嘉宾区边缘砸落下来！而那个位置，正好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闹！
电光石火间，苏瑶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地冲了过去。“快躲开！”她伸手用力将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往旁边一推。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音炸开。苏瑶只觉得左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耳边是人们的惊呼、孩子的哭声，乱成一团。
“苏瑶！”
混乱中，一个熟悉而急促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惊惶。陆景琛几乎是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拨开人群，几步就冲到了她身边。
他脸色铁青，素来冷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明显的慌乱和震怒。他单膝跪地，小心地查看她的情况，声音紧绷：“苏瑶？能听到我说话吗？伤到哪里了？”
苏瑶疼得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勉强指了指左腿。藕粉色的裙摆已经被蹭脏，小腿处有明显的血迹渗出来。
“别动！”陆景琛低吼，制止了她试图查看的动作。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极尽轻柔地盖在她身上，然后抬头厉声喝道：“叫救护车！立刻！保安，控制现场，检查所有悬挂物！商场负责人呢？！”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助理和商场管理人员慌忙行动起来。
剧痛一阵阵袭来，苏瑶意识有些模糊，但陆景琛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成了她混乱意识中唯一清晰的锚点。她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到他盯着她伤处时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心疼和焦灼，那绝非演戏。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小心地将苏瑶挪上担架。陆景琛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跟着上了救护车，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只穿着衬衫，以及周围无数道惊诧探究的目光。
“没事的，坚持住，马上到医院。”他在她耳边低声重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医院里，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左小腿胫骨骨裂，伴有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需要打石膏固定，住院观察几天。
听到没有更严重的损伤，陆景琛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他坚持要了最好的单人病房，亲自盯着护士处理伤口、打上石膏。
麻药过后，疼痛依旧，但已能忍受。苏瑶躺在病床上，看着陆景琛忙前忙后，打电话交代工作、联系护工、甚至仔细询问医生饮食禁忌。他眉头始终紧锁，动作却细致入微。
“疼吗？”他处理好一切，终于在她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腿上，眼神深沉。
苏瑶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还好。”
陆景琛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对不起。”他低声道，嗓音沙哑。
苏瑶一怔。“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是意外。”
“是我带你去的。”陆景琛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自责和后怕，“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苏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话里那份沉甸甸的在意。
“我真的没事。”她努力笑了笑，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那个小女孩……她没事吧？”
“她很好，一点擦伤都没有。她父母刚才想来道谢，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陆景琛语气缓了缓，“你很勇敢。”
被他一夸，苏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琛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峻疏离的陆总，他会笨拙地学着给她削苹果（虽然形状惨不忍睹），会在她无聊时找来她喜欢的书读给她听，会在夜里她因疼痛睡不着时，沉默地坐在床边陪着。
他甚至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喝某家老字号的粥，特意让司机跑了半个城去买来。
苏瑶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景琛。他的照顾并非无微不至到令人窒息，却处处透着用心和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那份契约带来的表演性亲密，在此刻被完全击碎，露出其下真实涌动的情感。
一次换药后，疼痛让苏瑶忍不住轻哼出声。陆景琛立刻紧张地俯身：“很疼？我叫医生。”
“不用……”苏瑶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心底某个地方彻底软成了一汪水。她轻声问：“陆景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仅仅因为契约责任吗？还是因为她是为他家的活动受伤？她想知道答案。
陆景琛动作顿住，深深地看着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嗒声。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微湿的发丝。
“你说呢？”他没有直接回答，声音低哑，目光却灼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苏瑶，你觉得我为什么在这里？”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苏瑶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所有伪装的坚强和不确定都在他深邃的目光里无所遁形。
她好像……知道了答案。
那份始于冰冷的契约，在一次次碰撞、误会、维护和此刻的心疼焦灼中，早已悄然变质。意外的伤痛，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打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心门。
陆景琛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十指缓缓扣紧。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更深刻的情感，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确认。
窗外阳光正好，苏瑶忽然觉得，腿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